姜凝肩头不住抽动,嘤嘤落泪,声音怯弱:

    “陛下,妾恳请由昭仪彻查今日这件事。妾……妾入宫不过数月,隔不多久便遭人构陷算计,妾实在惶恐……”

    赫连玄圭指尖缓缓捻着腕间白玉扳指,眸光从伏在地上的姜凝,缓缓移向身侧的阮妗昭。

    阮妗昭身姿端立,神色坦荡从容:

    “此事交由昭仪查办无妨。本宫倒要瞧瞧,幕后之人打算如何罗织罪名,诬陷本宫。”

    她抬眸直视赫连玄圭,眼神清澈磊落:

    “陛下,倘若最后查实臣妾清白,臣妾想请问,污蔑上位,该依何律处置?”

    赫连玄圭沉声应道:“朕自会秉公论断。贺兰昭仪,此案便交由你来查。”

    贺兰雪心底藏着难掩的得意,迈步出列,躬身领命:

    “臣妾遵旨。”

    她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小柔,目光锐利:

    “小柔,你与凤仪殿的书珮,平日里是否常有往来?”

    小柔眼神飘忽躲闪,低声应答:“是。”

    贺兰雪又转向春杏:“春杏,你昨日听闻几名侍女闲谈,才生出歹念。是在何处,什么时辰?”

    春杏叩首回话:“昨日酉时初,太液池靠近合欢殿一侧的假山旁。”

    贺兰雪侧首吩咐身侧心腹侍女:“蝉衣,去将昨日在那处的几名侍女传来。”

    蝉衣屈膝领命:“是。”

    不多时,三名侍女被引至殿中。

    贺兰雪看向三人,缓缓发问:“你们可认得书珮?”

    三名侍女彼此对视一眼,而后齐齐点头。

    “昨日书珮,可曾与你们闲谈?”

    三人再度点头。

    贺兰雪旋即转头,目光落在阮妗昭身上,语气带着诘问:

    “贵妃娘娘,臣妾记得书珮仅仅是凤仪殿打理花草的花侍,为何既能同太液池扫地的侍女来往,又和掌管皇子公主甜羹的小柔有所勾连?”

    阮妗昭:“书珮是本宫殿内花侍,侍弄花草合本宫心意,本宫便留用她。只是打理花草每日只占一个时辰,余下的时辰,本宫自然不会时时盯着她一举一动。既然昭仪查到此事牵扯书珮,直接传她前来对质便是。”

    贺兰雪当即扬声吩咐内侍:“来人,传书珮入殿问话。”

    赫连玄圭端坐于主位,眼帘微微垂落,指尖轻扣御案,不知在心底盘算着什么。

    阮妗昭也敛眸沉思。

    贺兰雪此人,果然城府颇深。

    倘若她事先不知书珮本就是贺兰雪安插的眼线,今日怕是真要落入圈套、百口莫辩。

    届时书珮当堂作证,一口咬定是她授意引诱春杏,设计构陷姜容华,那么她先前一点点在赫连玄圭心中建立起来的信任,顷刻间便会尽数崩塌。

    以赫连玄圭的性子,一旦落下这罪名,往后她再难翻身。

    倏然。

    一名侍监跌跌撞撞奔进殿内,跪地急报:

    “陛下!凤仪殿侍女书珮,被人发现溺亡在太液池!”

    阮妗昭猛地站起身,身形一晃,仿佛险些站立不稳:

    “什么?!”

    她满眼难以置信,身侧青烟连忙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阮妗昭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好!本宫回宫尚不足一月,便有人处心积虑构陷本宫,竟还害死了本宫一向信重的花侍!这般做法,是打算shā • rén 灭口,死无对证吗!”

    音落,她屈膝跪倒在赫连玄圭足前:

    “陛下,恳请彻查此案!臣妾一定要查出谋害书珮的真凶!”

    贺兰雪脸上的从容骤然凝固,心底掀起惊涛。

    书珮怎么会死?!

    姜凝悄悄抬眼,飞快与贺兰昭仪对视一眼。

    可贺兰雪眼底深不见底的沉冷,看得姜凝心头发麻。

    她瞬间明白,书珮之死,连昭仪都未曾预料。

    赫连玄圭垂眸看向跪在身前的阮妗昭,目光又缓缓扫过殿内一众妃嫔。

    人人神色各异,心底各藏盘算。

    便是身为帝王的他,一时也难以勘破今日这场连环fēng • bō ,究竟是谁在幕后主导。

    姜凝无辜吗?他刚回宫那阵,不管是何人陷害,他都愿意相信姜凝清白。可现在春杏手上检出生大黄药气,下药一事已是铁证如山,这次姜凝当真能置身事外?

    贵妃无辜吗?可她殿中的花侍书珮,怎会如此凑巧,与本案所有牵涉其中的侍女都有往来。

    贺兰昭仪无辜吗?她与贵妃积怨已久。姜凝所求不过争宠,没有这般心机布下如此繁复的圈套,能设计把贵妃拖入泥沼的,放眼后宫,唯有手握权势的高位妃嫔,昭仪的嫌疑最重。

    薛娙娥又无辜吗?先前她贴身侍女轻罗获罪身死,难保她心怀恨意,借着大公主出事,反过来构陷姜凝报仇。

    一桩桩疑念在心头盘旋,望着殿中各怀鬼胎的后宫女子,赫连玄圭心底生出浓重的厌弃。

    他抬眼,语声沉冷下令:“派人赶赴太液池,传仵作、太医与狱丞一同前往。书珮身死一案,朕要彻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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