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凝坐在床边,望着窗外一方灰白的天光,怔怔地出神。

    不对劲。

    贵妃不对劲。

    前世,贵妃没有晚回宫三个月。

    非但没有,她还暗中指使秦骊珠与宋挽妆,一桩桩、一件件,算计了她不知多少回。

    而前世乞巧节,宫中设了夜宴,贵妃与陛下并未出宫。

    可这一世,他们出了宫,还在宫外待了整整一日。

    宋挽妆前世因陷害她被贬,她从合欢殿西阁搬进了宋挽妆留下的正殿。

    可这一世,宋挽妆什么事也没有。

    甚至,这一世她还从容华成了美人。

    桩桩件件,全对不上。

    姜凝慢慢收拢了指尖。

    所以——贵妃比她更早重生。

    至少,在三个月前,贵妃便已经重生了。

    贵妃知道这三个月里会发生什么,所以隐忍、避让、暗中布局,甚至让陛下对她的厌恶提前了。

    前世,陛下对她不满,是因她逐渐暴露了争宠的嫉妒之心。

    而这一世,擢贤雅试那件事,她为了伤害阮擎,间接害了大公主,陛下已经对她有了隔阂。

    姜凝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既然她也重生了,那这一世,皇后之位,还是她的。

    甚至,她要养好身子,以皇后的身份,陪在陛下身边一辈子。

    前世她死的时候,陛下虽不曾说过一个“爱”字,可她在他的眼神里,分明看到了一丝留恋与不舍。

    她到最后,是打动了他的。

    在他心里,她比不过他的天下,可她绝对是所有后妃之中,唯一在他心中占了分量的那一个。

    这一世,她要好好陪着他。

    十年,二十年,他们终究会成为相濡以沫的夫妻。

    想到这里,姜凝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

    可那点笑意刚浮上唇角,便又沉了下去。

    曼陀罗散。

    如果她没记错,这东西,前世是贺兰雪用来对付她的。

    那一回,贺兰雪给她下了曼陀罗散,害她失了第一个孩子,身子从此亏空,再也调养不回来。

    而后,贺兰雪将此事嫁祸给贵妃,她信以为真,嫉恨上了贵妃,一步步做局,最终将贵妃害死在冷宫。

    直到后来她开始对付贺兰雪,才查出真相,那味药,从头到尾都是贺兰雪的手笔。

    而这一世,贺兰雪因为贵妃重生、擢贤雅试被卸了宫权,竟提前用了这药。

    还是想一箭双雕,既陷害贵妃,又伤害她。

    可姜凝即使知道幕后真凶是贺兰雪,也不打算揭穿。

    若贺兰雪能顺利陷害贵妃,那她便坐山观虎斗,先借贺兰雪的手除去贵妃。

    毕竟贵妃也重生了,对她的威胁,比贺兰雪更大。

    而且她也不需要如何对付贺兰雪,因为贺兰家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陛下贬黜了。

    *

    未央宫。

    赫连玄圭坐在案后批阅奏折。

    昨日一整日不在宫中,积下的折子已堆了半尺高,朱笔搁在手边,一摞摞地往下翻。

    孙全福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禀道:

    “陛下,曼陀罗散极为罕见,此物无色无味,入体之后只令人神思恍惚,状如癔症,太医把脉是断不出来的。姜美人是否当真中了此药,单凭素夕一面之词,无法坐实。”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奴才查到一件事,姜美人的膳食,是由御膳房的侍女小蛮负责。小蛮从前是凤仪殿的宫女。”

    赫连玄圭翻折子的手没有停。

    孙全福又道:“姜美人身边的春桃说,姜美人确实在您与贵妃相处时,好几次撞见。每一回撞见,姜美人都……都心如刀割。”

    “奴才提审了小蛮,又提审了几个在姜美人耳边嚼舌根、引她去偶遇您与贵妃的侍女。她们都说是昭仪指使的。”

    “可奴才继续查,问了与她们相熟的其他人,这几人并未与昭阳殿的人有过接触,倒是与凤仪殿的人说过话,而且被人撞见了好几回。”

    赫连玄圭终于抬起头来。

    朱笔搁在砚台上,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孙全福面上:

    “你的意思是,是贵妃给姜美人下了曼陀罗散,是贵妃故意引姜美人看见朕宠爱她的场景,激起姜美人的嫉妒,让她郁郁寡欢,最后自尽?”

    孙全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抵着金砖:

    “陛下恕罪,奴才不敢如此猜测。奴才只是将查到的如实禀报。”

    赫连玄圭没有叫他起来。

    他垂下眼,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扳指。

    若背后之人的确是阮妗昭,那事情便通了。

    昨夜乞巧,她将他引到山上,紫黛“迷了路”,宫中来人寻他,寻不到。

    若姜凝命不够硬,他回宫时,人已经凉了。

    阮妗昭就像算好了一切。

    每一步,都在把姜凝往死路上逼。

    可……

    脑海中忽然浮现昨夜搂着她坐在山头时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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