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回未央宫(1/2)
用完膳,阮妗昭悄悄抬手,用指腹飞快地拭去腮边的泪痕,一直低着头,没看他。
“陛下,臣妾吃好了,这就去抄写。”
赫连玄圭搁下银箸,目光在她发顶上停了一息,才开口:
“嗯。你下午……还算乖。今日抄五十遍便够了。晚上只需把剩下的二十遍补完。”
“是。多谢陛下。”
阮妗昭重新坐回窗边的小书案,铺纸、蘸墨,一笔一划地抄了起来。
起初还是憋着一口气在写,可写着写着,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字似乎不那么难看了。
她越写越认真,写到后面,甚至开始琢磨。
这个“规”字的最后一笔收得太急,下一遍便放缓些;
那个“训”字的撇太短了,下一遍就拉长一点。
一遍一遍,改来改去,到最后,她歪着头端详自己写的字,满意得嘴角几乎要翘起来。
说不定回到现代,她真能办个展,名字就叫《一个现代人的毛笔字进化史》。
不过,她到底还记得自己正在演戏。
嘴角刚往上翘了一分,便赶紧压下去,继续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亥时了。
从戌时起,她便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地打。
自穿越过来,她还没有哪一日熬到这么晚过。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眼泪都被哈欠从眼角挤了出来。
她狠狠掐了一把手心,才勉强撑着把最后几遍抄完。
终于,二十遍写完了。
她捧着那沓纸走到御案前,声音里带着熬出来的鼻音:
“陛下,臣妾抄完了。”
赫连玄圭接过,一页一页翻过去。
奏折其实早在戌时初便批完了,他一直坐在这里陪着她。
翻到后面几页,他目光顿了顿。
这字,比下午又工整了不少。
“嗯。”他合上纸页,搁在案角,“想吃什么,让孙全福去御膳房给你安排。”
阮妗昭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她才不要他的施舍。
“不必了,陛下。臣妾乏了,只想回宫歇息。臣妾告退。”
说罢,她屈膝一礼,转身便走。
裙摆拂过宣室殿光洁的金砖,步履比来时快了许多。
赫连玄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眉心微微折起。
她以前哪回不是想黏着他,现在却跑得像个兔子。
他能察觉出她在生气,在委屈。
自打立下赌约,这是她头一回对他发脾气。
赫连玄圭坐在御案后,指腹摩挲着那沓宫规的纸页,忽然觉得宣室殿空得有些过了。
洗漱之后,他靠在寝殿的龙床上,手里执着一卷书。
目光落在书面上,虚虚的,不知飘去了何处。
这个时辰,往常他已经睡了,可今夜竟然睡不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孙全福蹑手蹑脚地进来,压着嗓子唤了一声:
“陛下?”
赫连玄圭回神:“何事?”
孙全福躬着腰:“太后娘娘打发人来传话,请您去长信宫,把贵妃娘娘接走。”
赫连玄圭眉峰一动:“她怎么去了太后那儿?”
孙全福把头埋得更低:
“这……奴才不知。来传话的也没细说,只说太后让您去接人。”
赫连玄圭沉默了一息,掀被下床,重新穿上外袍。
孙全福赶紧上前替他系好腰带,又捧了盏醒神茶来,被他抬手挡了。
他大步出了未央宫。
到长信宫时,太后正坐在大殿里等着他。
满殿的烛火映着她略显疲惫的面容。
“皇帝,你对昭昭究竟做了什么?”
赫连玄圭立在殿中:“只是让她抄写宫规罢了。”
太后手里的佛珠一顿:
“昭昭半个时辰前来了哀家这儿,进门没说两句话,累到不到一刻钟便歪在榻上睡着了。她是你的妃子,不是你的臣子。你对她那么严苛做什么?”
赫连玄圭神色不动:“朕说过的话,一言九鼎。不论是谁,都该遵从。”
太后看着他。
简直油盐不进。
赫连玄圭又问:“贵妃为何来您这儿睡。”
“还不是怕你明日一大早便让人去叫她起来。昭昭贪睡,今晚本就睡得晚。就算要罚她抄宫规,就不能等她睡醒了再抄?”
“她说睡在哀家这儿,若是明早未央宫来人,让哀家替她挡着,等她睡足了再去。”
太后说到此处,目光里添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恳切:
“皇帝,昭昭从小没受过什么苦。你从前那么喜欢她,不能因为失忆,就当从前那些都不存在了。往后你恢复了记忆,当真不会后悔?昭昭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你,若是有一日她不喜欢了,你又恢复了记忆,哀家看你如何是好。”
赫连玄圭垂着眼,没有接话。
太后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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