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玄圭沉声问:“太医,大皇子如何了?”

    太医躬身回禀,额上沁着一层薄汗:

    “回陛下,大皇子的症状与先前大公主腹泻之症颇为相似,微臣已施针用药,又灌了解毒的汤剂,如今已无性命之忧。只是……”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大皇子身上还起了些红疹,像是过敏之兆,微臣一时还未查清是何缘由。”

    赫连玄圭眉峰一沉:“吃食都查过了吗?”

    贺兰雪身边的侍女桃枝垂首回话,声音有些虚:

    “陛下,今日几位主子用的吃食……已经全部处理掉了。”

    贺兰雪满脸焦灼,可听见桃枝这话,心底猛地一沉。

    不对劲。

    今日的吃食,是她特意吩咐人原样保留的,那是要留着做物证,好指证贵妃的。

    怎么会全部被处理掉了?

    谁处理的?

    什么时候处理的?

    她的昭阳殿里……有奸细?

    赫连玄圭目光扫过桃枝:

    “朕听说公主和两位皇子是一起用的膳,为何偏偏只有大皇子出事?难不成,大皇子的吃食是单独备的?”

    “回陛下,大皇子、大公主,还有五皇子……都喝了一碗莲子百合羹。是昭阳殿小厨房统一熬的,三位小主子每人用了大半碗。按理说,若是羹里有问题,三位小主子都该有症状才是……可大公主和五皇子至今无恙,唯独大皇子……”

    赫连玄圭面色沉沉:“将今日制作看管这汤羹的人,全部拿下审问。”

    贺兰雪心头一紧,顾不得礼数,上前一步:

    “陛下,今日大皇子出事,都是臣妾治宫不严,是臣妾的过错。臣妾想亲自审问,给陛下一个交代。”

    她嘴里说着场面话,可指尖早已攥进了掌心。

    她慌。

    从方才听见“吃食全部处理掉了”那一刻起,她便觉得有一张大网正在头顶缓缓收拢。

    她太急了。

    为了扳倒贵妃,她满脑子只想着将计就计,将掺了药的膳食从大皇子处换给大公主,再留个实证栽给凤仪殿。

    可如今大皇子倒下了,物证也没了,满盘皆乱,她连自己踩进了谁的圈套都没看清。

    是贵妃在做局?不可能。

    贵妃的手再长,也伸不进昭阳殿,更左右不了大皇子的膳食。

    那会是谁?

    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陆摇落知道。

    难道陆摇落背叛了她?

    不,陆摇落有什么理由背叛她。

    那——薛无衣?薛无衣知道了什么吗?

    这个时候不能让陛下插手。

    贺兰雪心底翻江倒海,面上却强撑着镇定。

    赫连玄圭垂眸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

    他没有立刻应她,只将视线缓缓扫过殿中诸人,最后重新落在她面上:

    “谋害皇子,是重罪。这可不是后宫妃嫔之间算计打闹的小事。孙全福——”

    孙全福上前一步:“奴才在。”

    “让暴室丞亲自审问调查。所有涉事宫人,一律收押。”

    孙全福躬身应道:“是。”

    秦骊珠与宋挽妆不知何时也跟了来,立在殿门内侧,观望了好一会儿。

    秦骊珠忽然上前一步,朝赫连玄圭屈膝一礼,语气关切:

    “陛下,大皇子腹泻一事,定然是吃食上出了岔子。可方才太医不也说了么,大皇子还起了红疹,像是过敏之症。大公主与五皇子都安然无恙,会不会是大皇子本身体质有异,那过敏之物与吃食相克,这才引发了腹泻?”

    她顿了顿,“臣妾想着,还是得先查一查,大皇子这过敏是如何引起的。”

    太医也适时躬身附和:

    “陛下,秦娙娥所言有理。大皇子身上确起红疹,应是贴身之物或寝殿内亲近之物出了问题。若不查明过敏之源,日后恐还会再犯。”

    赫连玄圭面色沉凝,吩咐道:

    “让太医院院首马上过来。大皇子寝殿内,一应物件、衣物、被褥、器皿,每一样都详查,不得遗漏。”

    贺兰雪心口更慌,浑身的血像是瞬间凉了半截。

    大皇子的寝殿,那瓶曼陀罗散,就藏在大皇子床头的暗格中。

    若是搜出来……

    她声音里强压着镇定:

    “陛下,大皇子的寝殿,臣妾是日日亲手打理、亲自看顾的。大皇子年幼体弱,臣妾怕底下人粗手粗脚,凡是他贴身的东西,从被褥到衣衫,从枕芯到帐幔,臣妾都亲力亲为,一应物件都是臣妾过了眼的。”

    “若是殿中物件出了问题,那便是臣妾这个做母亲的失职。臣妾恳请陛下,让臣妾先自行检点一番,若真查出了什么不妥,臣妾定第一个来向陛下请罪。”

    赫连玄圭的眼神愈发意味深长。

    按理说,今日是大皇子出了事。

    贺兰雪素来将大皇子视若眼珠,出了这样的事,她该比他更急着揪出凶手、查清真相才是。

    可她倒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拦着他调查,像是在遮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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