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妗昭坐在满桌狼藉之间,仰着头看他,眼底透着一丝惊惶。

    赫连玄圭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手抬起来,指腹缓缓覆上她的嘴唇。

    瓣唇被他碾得嫣红。

    “知道害怕了?”

    阮妗昭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她偏过头,“不……不怕。”

    他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

    赫连玄圭的眼睛猩红猩红的,翻涌着压不住的暗火,可那火底下,却偏偏沉着一层极冷的清醒。

    “贵妃,你给朕下了药。”

    这是陈述事实。

    阮妗昭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本能地摇头:

    “没、没有!臣妾没有!”

    赫连玄圭忽然气笑了。

    他凑近她,气息滚烫地拂在她面上,一字一字从齿缝里磨出来:

    “以禁药加诸朕身,是弑君之罪,当诛。朕问你,你矢口否认,是欺君之罪,亦当诛。两罪并罚,莫说你一人,便是阮家满门,也抵不过这一杯酒。”

    “阮妗昭,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

    阮妗昭被他这句话钉住了。

    她红着眼眶,泪珠在眼底越蓄越满,终于顺着面颊滚落下来。

    她猛地抬手推开他的胸口,趁他微微后仰的空隙,从桌上跳了下来,赤足踩在满地花瓣上,踉跄了两步。

    “陛下,臣妾知错了!赌约是臣妾输了,臣妾认罚!臣妾……臣妾这就去请姜美人来侍奉陛下!臣妾这就去——”

    她一边慌不择路地往殿门跑一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外衫从她肩头滑落,宽大的裙裾与垂落的发辫在满殿花影里翻飞,像一只惊起的蝴蝶。

    姜美人?

    赫连玄圭立在桌旁,看着她慌乱逃窜的背影,怒极反笑。

    她倒是想得出来。

    让姜美人来凤仪殿,也不看看这屋子被她布置成了什么样子。

    满地的花瓣,满梁的花串,满殿的花香,任谁进来,只会说她阮妗昭狐媚惑主,手段用尽。

    而他堂堂大乾帝王,若当真在贵妃的寝殿里闹出什么动静,明日传出去,便是“一夜御二女”的荒唐名声,连贵妃的颜面都要被她自己丢尽。

    “站住。”

    阮妗昭大约是怕极了,仍赤着脚往殿门跑。

    赫连玄圭大步追上去。

    她快到殿门时,步子太急,足尖绊上了拖地的衣摆,整个人往前一扑。

    赫连玄圭眼神骤然一紧。

    几步追上,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将人从半空里提了回来。

    阮妗昭还没站稳,便被他按在了殿门上。

    门扇被撞得闷响一声。

    赫连玄圭闭了闭眼。

    不过片刻工夫,体内那股火已经烧遍了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潮意。

    这药性,当真烈。

    他撑在她身侧,指节抵着门板,努力将最后那点清明攥在手里。

    “陛下,臣妾知罪了。此事皆由臣妾一人而起,是臣妾胆大包天,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莫要迁怒阮家……爹爹他一生忠君报国,不该因臣妾这孽女,落得晚节不保……呜呜……”

    赫连玄圭再次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翻涌着明火,瞳仁深处烧得通红,可越是如此,他面上的神色反而越静,静得近乎危险。

    他看着她,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既知错了,那便拿你自己,来偿。”

    话音未落。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赫连玄圭只觉自己的意识正一点一点从掌中滑走。

    他向来规矩,即便宠幸妃嫔,也从未有过旁的念头,一切按着祖制与体面来。

    可此刻,他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也分不清哪一个动作是谁先起的头。

    他只记得一件事,他想要她。

    想得几乎发疼。

    门外。

    孙全福原本守着,忽然听见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紧接着又是两声……

    他心头一紧,往前挪了半步,正想推门问一句,手刚搭上门板,便后知后觉地僵住了。

    门缝里漏出的声息,他一个伺候御前多年的人,再明白不过。

    可……可这么激烈……他没见过啊!

    孙全福猛地缩回手,连退三步,压低嗓子将廊下侍立的宫人尽数驱散,只留自己守在阶下最远的一角。

    这还是陛下吗?

    他背对着殿门,眼睛死死盯在脚下的青砖上。

    陛下与贵妃的声音都压得极低,隔着厚重的殿门,只能漏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可偏偏有那么一两个词,飘飘忽忽地钻出来,实在是……不堪入耳。

    这是陛下能说出口的话?!

    紧接着,门板又闷闷地响了两下,比方才更沉,带着一种他不敢深究的节奏。

    他伺候陛下这些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守在这样一扇门外。

    孙全福只能死死垂着头,将呼吸放到最轻,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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