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有一个原则(1/2)
赫连玄圭看着她低垂的发顶。
他不喜欢她么?
她当真觉得,他不喜欢她?
她坐在那里,一脸落寞,语气退让,眉眼间压着藏不住的委屈。
是他表现得太隐晦了么?
可他是帝王。
帝王自幼学的第一桩事,便是藏起喜恶。
不叫人看透,便无人能拿捏。
她每一次试探,每一回直白地问,他都没有给过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方才她问为何要她回宫,他张口便是“怕你出意外”。
明明心底翻涌的分明是另一回事,到了嘴边,却永远隔着一层冠冕堂皇的壳。
要他承认喜欢?
帝王怎么能认?
认了之后呢?
他宠她、偏她,满朝文武都看着,后宫妃嫔都盯着。
她若恃宠而骄,横行无忌,他拿什么约束她?拿什么堵住悠悠众口?
偏袒她,便要为她担上昏君的名声;不偏袒,便是今日这般,叫她红着眼眶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她。
屋子里静了下来。
赫连玄圭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眉心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阮妗昭红着眼眶抬眸,微微歪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近乎无助的怯意:
“陛下,你三番两次要臣妾回宫,是不是……是不是也是有些喜欢臣妾的?”
赫连玄圭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他看见她的睫毛在轻轻发颤,眼底的水光也越蓄越满。
她微微抿着唇,像在极力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可那些话还是堵在喉咙口。
阮妗昭等了一息,两息,三息。
她没有等到。
唇角牵了牵,扯出一丝极淡的笑,像自嘲,又像认了命。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疲倦后的平静:
“陛下可知道,臣妾在梵音寺这些日子,每逢夜深人静,想着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是怎么安慰自己的么?”
“臣妾想,浮生一瞬,陛下也想与你真正想要喜欢的人在一起。没有让陛下喜欢上臣妾,是臣妾的遗憾,只是臣妾一个人的遗憾。”
她垂下眼,嗓音更低了,低得像自语:
“可陛下,这冗长的一生,臣妾还是祝您——春风得意,马蹄轻疾,山河远阔,岁岁常安,年年长乐,此生……无憾。”
说完这些,她停了停,微微偏过头,语气里添了几分近乎哀求的软:
“所以,陛下就不能可怜可怜臣妾么?臣妾只想在梵音寺里,平静地过完这一生。臣妾不想回宫,不想在皇宫里变成一个嫉妒成性、不择手段的女子,不想最后落到被陛下厌弃的地步。那比让臣妾死,更叫臣妾难受。”
说罢,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去,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人。
赫连玄圭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胸口闷疼闷疼的。
这一个月,他见惯了她张扬明媚的样子,见惯了她勾魂摄魄的样子,也见惯了她古灵精怪的样子。
可此刻她坐在那里,垂着眼,睫毛湿着,唇角那点笑比哭还叫人难受。
当真是……碍眼。
他抬腿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人按进怀里。
阮妗昭的脸贴在他腰腹处。
“你回宫,朕才不会遗憾。”
他低头,嗓音沉而笃定,像是终于将堵了许久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
“你回宫,也只有旁人嫉妒你的份。”
阮妗昭怔怔地抬眸,眼底那片水光还没散尽,又添了一层茫然:
“陛下……什么意思?”
赫连玄圭的掌心覆上她的脸颊:
“朕的贵妃这么聪明。这件事,怎么就糊涂了?朕说了,赌约是你赢了。很难懂么?”
阮妗昭的眼眸里像有一盏灯被人重新点亮,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摇摇晃晃的,不敢信。
她仰着脸看他,声音又轻又急,像是怕说慢了便来不及:
“很难懂!”
“臣妾看不懂陛下的心。陛下说的话,臣妾也听不明白。你说你不会来梵音寺,便好几日不来。你中了药来梵音寺,只说是因为近。你说臣妾想在梵音寺住多久便住多久,你根本不在乎臣妾回不回宫,也不在乎臣妾剃不剃发。陛下后宫三千,没有臣妾,似乎也无甚关系。”
她越说越快,眼眶又红了一圈,声音却不肯停:
“臣妾一直患得患失。一会儿觉得陛下似乎喜欢臣妾,一会儿又觉得陛下对后宫女子兴许都是这般。臣妾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特殊的那个。”
赫连玄圭垂眸看着她。
她仰着脸,泪光在眼底晃着。
怎么会这样可怜?
可怜得叫他心口发软,发软之余,又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他叹了口气,掌心覆上她的发顶:
“嗯。朕的错。朕……怎么会不喜欢你?”
他直直看着她,目光不躲不闪:
“赌约,你赢了。你让朕喜欢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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