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寝殿内灯火昏昏。

    赫连玄圭立在暗处,背对着她,一只手负在身后,指间的白玉扳指转了一圈又一圈。

    阮妗昭跪在地上,抬头只能看见他冷硬的背影。

    “阮、妗、昭。”

    他连名带姓地唤她,一字一字碾得极慢:

    “很好。朕以为你不会算计,不会演戏。原来被骗得最深的,就是朕。”

    “我……我只是为了自保!”

    赫连玄圭猛地转过身来,弯下腰,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气大得惊人。

    “没有人可以这样玩弄朕。”

    阮妗昭的脸瞬间涨红,喉咙里挤不出半个字。

    他是真的要杀她。

    她张着嘴,拼命想喘一口气,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她要死了么?

    “啊——”

    阮妗昭一下子弹坐起来,额上密密一层冷汗。

    青烟听见动静,赶紧推门进来:

    “娘娘,怎么了?”

    阮妗昭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原来只是个梦。

    她咬了咬下唇,气鼓鼓地嘟囔:

    “没事,做噩梦了。”

    青烟松了口气:“娘娘既然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阮妗昭重新躺回被窝,把被子往上一拉:

    “不要。你去趟未央宫,就说本宫做噩梦吓着了,想要陛下安慰。”

    青烟:“……娘娘,今日陛下有早朝,这个时辰,大臣们多半正在宣室殿议政呢。”

    阮妗昭从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

    “你觉得本宫小题大做?”

    青烟:“没……没有。奴婢这就去未央宫。”

    椒房殿离未央宫比凤仪殿更近。

    青烟脚程快,不多时便到了。

    她把来意低声说给孙全福。

    孙全福面露为难,可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进了殿。

    殿中正议着大食国来使的事。

    赫连玄圭坐在上首,几位三品以上的大臣站在中间。

    大鸿胪正捧着折子说得起劲。

    孙全福悄没声地进来,又欲言又止地站到一旁。

    赫连玄圭余光扫见,还是开了口:“什么事?”

    一瞬间,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孙全福身上。

    孙全福躬下身,真希望自己能找个洞钻进去:

    “陛下,皇后娘娘身边的青烟来禀,说娘娘夜里梦魇着了,心神不安,想请陛下移驾,过去宽慰宽慰。”

    大鸿胪手里那份折子还举在半空,闻言赶紧往前一递:

    “陛下,大食国使臣已在路上,不日便要入京,臣这儿还有要紧事禀……”

    话没说完,赫连玄圭已抬手止住了他:

    “皇后才经了小产,身子虚,夜里常做噩梦。朕去看看她。你们几个,在偏殿候着。”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到底没敢多言,行了一礼,三三两两地退了出去。

    一进偏殿,大司农便沉不住气了:

    “皇后娘娘自幼父母不在身边,难免少了些约束,可也不能这般没有分寸。陛下议的是国政,多少要紧事等着定夺,娘娘为着一场噩梦便来打断,未免也太轻率了些。”

    廷尉捋了捋胡子,面色端凝:

    “五日后早朝,我也定要参武安侯一本。皇后乃一国之母,言行当为天下表率。武安侯身为国丈,理当约束皇后,岂能任她肆意妄为?”

    大鸿胪跟着摇头:

    “我这儿还等着禀报大食国的事呢。使臣的车马都快到城门口了,迎宾的仪仗、馆舍的章程、赐宴的位次,样样都等着陛下定夺。偏赶在这节骨眼上……”

    大司农闻言,眉头一皱:

    “大鸿胪,你急也没用。接待的银子,我这边拨不下去。你那边的文书还没批回来,库房没有朱批,一个铜板也动不得。回头使臣到了,连个接的人都没有,失了国体,这责任谁担?”

    大鸿胪脸色一沉:“文书我早递了,是你那边压着不办!”

    大司农哼了一声,没再理他,只将目光转向众人:

    “这事先放一放。我倒要问问诸位,皇后娘娘这做派,是不是不成体统。从前她做贵妃时,便明目张胆地截宠;如今做了皇后,小产了在养身体,竟也要日日霸着陛下。陛下多久没踏足后宫了?身为一国之母,本该劝谏陛下雨露均沾。她倒好,嫉妒心重,独占圣宠,实在不堪为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同僚:

    “五日后便是早朝。几位可愿与我一同劝谏陛下?”

    廷尉率先点头:“是。都听大司农的。皇后娘娘,的确该有人约束约束。”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连连点头。

    *

    赫连玄圭到椒房殿,径直进了寝殿,掀开帷幔,在床边坐下。

    阮妗昭原本捂着脸,听见动静,翻身过来,一头枕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腰。

    “朕听说你做噩梦了?”他垂眸看她,掌心落在她后脑上,缓缓抚着,“做了什么梦,吓得让人去宣室殿寻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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