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几位大臣便到了灵台。

    赫连玄圭见阮妗昭睡得正沉,便让人在外面候着,不许惊动。

    青烟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都变了。

    灵台外头乌泱泱站了一片,几位老大人穿着朝服,身后跟着全副皇后仪仗,旌旗猎猎,华盖高张。

    灵台那些平日里连五品官都难得见一面的小吏,此刻全缩在廊下,大气不敢出。

    从前他们哪有机会见到这些大人物,如今倒好,大司农、廷尉、大鸿胪,一个不落,全挤在这小小的灵台里。

    就连陛下昨夜,都是歇在灵台客舍的。

    众人心里纷纷惊叹:

    皇后娘娘果然深得圣心。

    几位大臣年纪都不轻了,在晨风里站了快一个时辰,眉头拧着,却没一个敢吭声。

    快巳时末,阮妗昭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天一日冷似一日,赫连玄圭没穿上衣,贴在她旁边像个暖炉,她下意识往他怀里拱了拱,又拱了拱。

    “醒了?”

    “……嗯。”

    “让侍女进来给你梳妆吧。”赫连玄圭靠坐在床头,嗓音还带着晨起的低哑,“大司农他们已经在外头候着了。皇后娘娘该随朕回宫了。”

    阮妗昭猛地清醒过来,抬头看他:

    “大司农?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大概辰时初吧。”

    阮妗昭一骨碌坐起来,掀被下床,冲外头唤了声:

    “青烟。”

    青烟应声推门进来。

    阮妗昭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陛下怎么也不叫臣妾起来?”

    赫连玄圭背靠床头,看着她乌发披散的背影,慢条斯理道:

    “是他们求朕的皇后回宫。求人,自然要有求人的诚意。等一个时辰,算便宜他们了。”

    阮妗昭:……

    她没再说什么,毕竟是给自己出气,然后由着青烟伺候着漱口净面,梳发上妆。

    终于。

    灵台灵台客舍的旧木门从里头推开了。

    赫连玄圭当先迈出,一身石青色的常服,领口袖缘滚着暗金云纹,腰束玉带,身量挺拔如松。

    日光落在他肩头,衬得通身的气度愈发沉凝。

    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牵着阮妗昭,步子不疾不徐。

    阮妗昭今日穿了一身正红织金宫装,钗冠辉煌,步摇垂珠,日头一照,满身碎光,端的是国母气象。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高大冷峻,一个明艳端方,直看得门外众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大司农最先回过神来,撩袍跪了下去:

    “臣等恭迎陛下、皇后娘娘回宫。臣等愚昧,前番言语冒失,冲撞了娘娘,特备请罪折子,并皇后仪仗,恳请娘娘回宫,正位中宫。”

    他说完,将手中那道折子高高举过头顶。

    廷尉、大鸿胪几人也齐齐跪了下去,额头贴着灵台的青石地砖。

    灵台那些小吏何曾见过这阵仗。

    大乾朝堂上权势最盛的几位九卿,此刻跪在皇后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阮妗昭轻轻笑了一声:

    “几位大人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本宫不过来灵台住几日,散散心罢了,哪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大司农这才敢抬头:“娘娘宽仁。请娘娘上辇。”

    帝后二人上了马车,皇后仪仗即刻开动。

    旌旗蔽日,华盖如云,凤辇车驾缓缓驶出灵台,几位大臣跟在仪仗后头,步行随侍,一路走回宫去。

    灵台的小吏们挤在门后,望着远去的仪仗队伍,好半晌没人说话。

    一个年轻的太史令署书吏咽了口唾沫,小声问旁边的老吏:

    “张兄,那几位……真的是大司农、廷尉大人?朝堂上说话掷地有声的人物,方才跪得比我还矮。”

    老吏捋了捋稀薄的胡子,幽幽道:

    “你小子记住今日,往后在灵台好好当差。皇后娘娘这段日子对观星如此感兴趣,说不定日后,皇后娘娘有需要人我们的时候,说不定能高升呢。”

    回宫的路上,沿途百姓听说凤辇经过,纷纷挤到街边围观。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乖乖,这便是皇后娘娘?听说在灵台住了一个月,陛下亲自和几位九卿去接回来?”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扛着扁担的汉子接话,“听说陛下为了皇后娘娘,把满朝文武都折腾得够呛。九卿今早还早早在灵台外头候着!”

    “哎哟,那皇后娘娘可真是……”

    妇人啧啧两声,话没说完,被前头一嗓子盖了过去——

    “凤辇来了!凤辇来了!”

    人群呼啦啦往前拥,又被御林军挡了回去。

    远远只见金顶华盖缓缓行来,帘幕轻垂,隐约能瞧见里头并肩坐着两道身影。

    *

    椒房殿,书房。

    阮妗昭铺开一张宣纸,研了墨,提笔便画。

    她记性向来不差,更何况在梦中还刻意记了戏服以及身上所有饰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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