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妗昭垂眸看他:“肖阑,你要本宫与你做妾?”

    肖阑忍着嘴上的剧痛,额头磕得砰砰响:

    “不敢不敢!不知者无罪,求皇后娘娘饶命!”

    “不知者无罪?”

    阮妗昭轻轻重复了这四个字:

    “若本宫不是皇后,只是这街上一寻常女子,你方才那番话,便不算罪了?你便能当街拦人、开口便要纳妾?肖阑,你眼里可还有王法?”

    肖阑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声音抖得不成调:

    “微臣知错!微臣知错!微臣方才只是灌了几口黄汤,嘴上没把门的,胡言乱语,绝非本心!”

    “求娘娘明鉴,微臣一定痛改前非,往后再不敢胡说了!求娘娘恕罪!”

    阮妗昭轻哼一声:

    “方才你说许小姐在乞巧节上与男子搭话。那日本宫记得清楚,许小姐是与本宫和陛下相遇,你是想说,你看见了许小姐与陛下搭话?”

    这话落下去,满厅死寂。

    肖阑嘴唇哆嗦着。

    攀扯皇后已是死罪,若再攀扯到陛下头上,他肖家满门都别想活了。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微臣胡说的,微臣这张嘴真是该死!”

    阮妗昭没再看他,偏头吩咐紫黛:

    “拿着本宫的腰牌,去廷尉府走一趟。让他们派人来,将肖阑带回廷尉狱收押。”

    “本宫今日便替许小姐,状告肖阑诽谤污蔑、捏造事实、毁人名节——按《九章律》‘诬罔’之条,当反坐其罪。”

    “本宫为自己,状告肖阑口出狂言、冒犯中宫——按‘大不敬’之条,当削爵夺职、论罪处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肖阑身上:“两罪并告,让廷尉府依律审理。”

    肖阑瘫坐在地,后背抵着桌腿,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方才那几句话抽干了。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被押进廷尉府。

    他得让爹递个信去宫里,让他姐姐知道。

    姐姐好歹是婕妤,在宫里伺候了这些年,让姐姐和皇后求情,饶他一命。

    许雯琴双手叉腰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唇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呵。

    这肖阑竟也有今天!

    真是痛快。

    肖阑旁边那几个兄弟,一个个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把脸贴到地砖缝里去,只盼着皇后娘娘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千万别停。

    若是让家中长辈知道,自己在外面喝酒喝出了这般祸事,得罪的还是皇后,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何况皇后如今可在监国。

    连丞相见了她都恭恭敬敬,朝堂上那些事,他们多少也听家里长辈提过几耳朵。

    皇后娘娘何等威严,何等威风。

    几人后脊一阵一阵发凉。

    阮妗昭将目光落在肖阑身旁那几人身上,一个一个点过去:

    “你们几个,跟着肖阑污人清白,又作伪证帮腔,一样有罪。一并押去廷尉府,依律处置。”

    许雯琴眼睛亮得像是盛了一捧星星,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连眨眼都忘了。

    她身旁的小姐妹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一红,慌忙又福了一礼:

    “民女多谢皇后娘娘。”

    阮妗昭笑了笑,摆了摆手:

    “不必谢。本宫今日管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今日你受了委屈,本宫替你撑腰。往后若再遇上这样的事,别傻站着同人争辩,争不过的。回去告诉你哥哥,把事原原本本说清楚。许家是书香门第,不惹事,可也不该怕事。”

    许雯琴用力点了点头,眼圈又红了,这回却是高兴的。

    阮妗昭没再多留,带着青烟和侍卫离开。

    满厅的客人还跪着,直到她的身影出了酒楼大门,才敢陆陆续续起身。

    出了酒楼,日头已经偏西。

    青烟跟在她身侧,低声问:

    “娘娘,今日这事,要不要先递个信给燕王?”

    “递。”

    阮妗昭上了马车,靠进软垫里,闭了闭眼:

    “肖阑的姐姐是肖婕妤,肖家背后还站着梁王。今日的事,瞒不住,也不必瞒。”

    “燕王那边先知会一声,让他心里有数。至于廷尉府……让廷尉府依律办。谁来说情,都不必理会。”

    青烟应了声“是”。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往皇宫方向去。

    *

    赫连玄圭策马兼程一月,终抵边境,与大军会合。

    此地风沙卷地,昼夜不息。

    入夜,他同诸将议定防务方略,遣退众人,独卧于主帅营帐之中。

    这一路马不停蹄,军务赶路接踵而至,繁忙似是能将心头的想念暂时压下。

    可每到夜深将眠之际,阮妗昭的模样,便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

    他想起失忆之后,她回宫时眼底藏不住的悲戚;

    想起他彼时冷淡相对,她索性放下所有顾虑,同他定下那场赌约。赌约既定,她倾尽心力,一点点唤回他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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