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也换了一身端庄的汉服,走到田静怡身前,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新娘有些发颤的手。

    “走吧。”她的声音很淡,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别怕。”

    田静怡反手握紧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在红盖头下无声地涌了出来。

    亲生父母把她当成换亲的货物,是眼前这一家人,给了她一场做梦都不敢想的婚礼,给了她一个真正的娘家。

    凌霄搀扶着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出中门。

    田静怡脚上穿着一双大红绣鞋,鞋底上用金线绣着一朵盛开的莲花。

    随着她每落一步,那莲花便仿佛在地上绽开一次。

    一步一莲,步步生莲,寓意着她往后的路,步步生花,吉祥顺遂。

    满院喧闹,在她踏出中门的那一刻,竟奇异地静了静,只剩下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和无数道动容的目光。

    花轿之前,最后一道礼,是母亲的“泼水撒米”。

    凌薇端着一只青瓷大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半碗白米。

    她走到花轿旁,转过身,看着盖头下那个即将“出阁”的孩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定了定神,抬手将碗中的清水和白米,朝着花轿后方轻轻扬洒出去,一边撒,一边念道:

    “愿你在夫家,有吃有穿,无灾无难……”

    清水落地,白米成珠。

    这一泼,是告诉她,从此为rén • qī 、为人媳,要好好经营自己的日子。

    这一撒,是把娘家最深的牵挂和祝福,全都撒进了她往后的岁岁年年里。

    田静怡听着这句话,再也忍不住,隔着盖头,朝着凌薇的方向,深深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

    凌薇慌忙把她扶起来。

    凌霄亲自扶着田静怡弯腰进了花轿。

    轿帘“唰”地一声,轻轻放下。

    大红的轿身,将新娘子妥帖地护在了里头,也隔开了她所有不堪的过往。

    “起——轿——”

    随着赞礼一声高唱,唢呐锣鼓再度喧天。

    赵家、董家的男丁们,换上了整齐的礼服,作为送亲的队伍,簇拥在花轿两侧。

    女眷们则跟在轿后,一路撒着喜果。

    送嫁的、迎亲的,两支队伍合在一处,红绸绵延,人头攒动,浩浩荡荡地朝着逍遥山庄的方向,缓缓而去。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

    那个曾经被亲生父母逼到要从二十八楼跳下去的姑娘,今天,终于被一群真心待她的人,风风光光地,嫁了。

    董家门前的热闹,隔着两里地都能听见。

    田家人挤在围观人群的最外圈,踮着脚、抻着脖子,可现场的人实在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全是脑袋。

    他们别说看清门口的仪式,就连新人的衣角,都只能从人缝里瞧见一丁点影影绰绰的红。

    田志强个子高,勉强能看见那顶八抬大轿的轿顶,气得直跺脚: “这什么破位置,啥都看不见!”

    田母被前面的人挡得严严实实,蹦了两下也没用,急得直拽田父的胳膊: “看不见!老头子,我看不见静怡!快,把手机掏出来,看直播!直播上肯定有!”

    田父连忙摸出手机,一家三口脑袋凑着脑袋,点开了那场铺天盖地的官方直播。

    这一下,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了。

    镜头正给到董家的中堂。

    田静怡凤冠霞帔,端端正正地跪在堂下,朝着上首的两个人,一拜,再拜。

    而坐在那两把本该属于岳父岳母的椅子上、笑眯眯受着新人大礼的,竟是凌薇和方小军!

    田母眼珠子都红了,伸手就去戳屏幕,“那是我该坐的地方啊!静怡拜的,应该是我啊!凭啥让那个女人坐在那儿?!”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女儿出嫁,亲生母亲端坐高堂,受女婿叩拜,听一声“妈”,收一个改口的大红包——那是多大的体面,多大的风光!

    可现在,那份体面,眼睁睁落到了一个外姓女人身上!

    田父的脸色也黑如锅底,酸溜溜地骂了一句: “白眼狼……亲爹亲妈还活着呢,就认起别人来了,不嫌丢人!”

    可他这话骂得没什么底气。

    镜头一转,又到了新娘出阁。

    再往后,凌薇端着青瓷碗,朝着轿后泼水、撒米。

    镜头扫过,送亲的队伍乌泱泱一片,赵家的、董家的男丁,个个穿着崭新的礼服,喜气洋洋地簇拥着花轿,那份热络与体面,刺得田家人眼睛生疼。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娘家人这排场,太给新娘长脸了!”

    “听说新娘亲生父母那边重男轻女,是婆家这边的亲戚给撑的腰。”

    “我就是新娘的邻居,是新娘家的父母说了今天不会来参加女儿婚礼的,后头那些送亲的都是婆家的亲戚哦!”

    “新娘的父母是脑子有泡吗?这么壕的亲家都不满意?”

    “据说是新娘的父母嫌新郎穷,结果没想到人家小姨特别有钱,这婚礼就是小姨一手操办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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