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爹吗?

    人这一辈子,小时候总以为父母的爱是天经地义,是从自己降生那一刻起就该有的东西。

    可等到长大了,尤其是像凌薇那样,自己也当了妈、亲手把一个孩子拉扯大,就会轻而易举地看穿自己的父母,到底爱不爱自己。

    答案,其实早就摆在那儿了。

    她对凌家华的那点父女情分,早在这漫长岁月里,被一点一点消磨干净了。

    他对于凌霄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贡献,恐怕就是在床上顾涌那两下子。

    爱这种东西,跟存钱是一个道理。

    年轻的时候一分都不肯往里头存,老了,自然是一个子儿都取不出来的。

    凌家华爱她吗?

    或许,是有过那么一点真心的。

    他会因为凌薇生得漂亮、想着将来说不定能嫁个好人家而疼她,也会因为她凌霄天资出众、盼着长大能出人头地、给他脸上添光而偏爱她几分。

    他爱的从来不是“这是我的孩子”这件事本身,他爱的,是孩子们能给他带来的指望和体面。

    说白了,他最爱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

    “亲生的”和“亲自生的”,是两码事。

    给了一条命,却没尽过为人父的责任,那样的父亲,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有血缘的陌生人罢了。

    一个既不能提供情绪价值,又给不了经济价值的父亲,那么如今眼前这泼天的富贵、满堂的体面,自然也跟他,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那就听妈妈的吧。”

    凌玉珍松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这些年有多不是东西?

    说出去,她都替他脸红。

    可再怎么不是东西,那也是她一母同胞、看着长大的弟弟啊。

    打断骨头连着筋,真要让他在山门外蹲一整天,连亲外甥孙的喜酒都喝不上,她这个当姐姐的,心里头终究还是不忍。

    凌玉珍背过身,悄悄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这给凌家伟打电话让他去接一下凌家华。

    凌家伟一路小跑着出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领着他和黄丽娟往里走。

    “华哥,你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弟弟我啊!”

    凌家华听得通体舒畅: “好说好说!都是一家人,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脚下像踩了云。

    从山门到内院这一段路,他这辈子走路都没这么带过风、这么扬眉吐气过。

    黄丽娟紧紧挽着他的胳膊,一双眼睛更是不够使了,东瞅瞅,西望望。

    路过停车场的时候,夫妻俩的步子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下来。

    劳斯莱斯幻影、库里南、宾利飞驰、迈巴赫S级、保时捷、法拉利、兰博基尼……

    随便一个车轱辘都够普通人奋斗半辈子的了。

    最里头一个dú • lì 的车位上,还单独停着一辆线条凌厉得不像凡间之物的超跑,车前围着几个专程绕过来拍照的宾客,嘴里啧啧称奇。

    凌家华虽然不懂车,也认得那是柯尼塞格。

    他在短视频里刷到过,那样一辆车,落地两个多亿,是真正的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天啊……”黄丽娟死死掐着他的胳膊,眼睛里放出贪婪的光,“老公,咱们……咱们这是要发财了啊!”

    她那点几百万的家底,在这一片车海里头,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可一想到这一切的主人,是身边男人的亲闺女,她又觉得那泼天的富贵,仿佛已经有一半装进了自己兜里,激动得脸都红了。

    凌家华打死都想不到,自己追求了一辈子的有钱人的生活,竟然会通过这种方式实现。

    而且眼前的这一切,比他幻想中的还要奢华千倍,万倍!

    他甚至已经觉得身边这个女人根本就配不上自己了。

    等跟凌霄相认了,他就一脚踹了这个女人。

    进了内院,宾客越来越多,衣香鬓影,谈笑风生。

    凌家伟一路走,一路殷勤地给他指点介绍,像是在显摆,又像是在提醒。

    “华哥,你看见那位穿中山装的白胡子老人没?张怀明,张老!刚才我亲眼瞧见,他管霄霄叫‘师父’呢!”

    “还有那位,省文旅厅的大领导!”

    “那边那位漂亮的女明星,看见没?影后应晚晴!人家见了霄霄,都得主动上前问好!”

    他咽了口唾沫,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由衷地感叹: “华哥,这些人,是咱们这种小老百姓八辈子都见不上一面的存在。可你猜怎么着?他们见了霄霄,一个个比见了亲爹还尊重!”

    凌家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只存在于电视和新闻里的人物,看着他们望向某个方向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热络。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眩晕和狂喜,冲上了头顶。

    富贵是如此的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凌家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在满堂的珠光宝气与觥筹交错里,迈着自认为最体面的步伐,一步一步朝人群中心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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