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人全在忙碌。

    端热水的、递衣裳的、换帕子的,脚步匆匆,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萧烬和白临渊站在房中,面色沉凝,目光都盯着那扇紧闭的内室门。

    霍屿大步走进来时,两人同时跪地:

    “属下护主不力,还请陛下责罚。”

    霍屿目不斜视,从他们身侧径直走过,抬手撩开内室的帘子就往里进。

    侍女慌忙福身:“陛下,娘娘正在换衣裳,还请陛下移步。”

    霍屿低吼一声:“朕是她的夫君,她哪里朕没见过!滚开!”

    话音未落,他绕过挡路的侍女大步走了进去。

    香芹正弯腰替白樱苧换下血衣。

    霍屿的目光落在床榻上,整个人顿时被钉在了原地。

    白樱苧躺在那里,模样比他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乌发散乱在软枕上,脸色苍白,粉嫩的唇瓣没了血色。

    最刺眼的是她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白色中衣,暗红色的血迹洇湿了大半个衣襟。

    霍屿的心口猛的一紧,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一股窒息的疼痛涌了上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香芹一抬眼见是他,连忙道:

    “陛下,这里血腥气重,还请陛下……”

    没等说完,霍屿猛地打断她,“滚!朕不用你管!”

    白樱苧像是被这声低吼惊醒了,睫毛轻轻颤了两下,慢慢睁开眼,声音虚弱:

    “陛下……臣妾让陛下担心了。”

    霍屿几步扑到床前,握着她的手,指尖发颤:

    “爱妃……你受苦了。”

    他说这话时,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眼底打着转,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来。

    白樱苧心说,哎呦,狗皇帝这是要哭了。

    这是对她动了真情?还是演给她看?

    有点意思。

    但房中还有下人在呢,白樱苧不能笑。

    她轻轻捏了一下霍屿的手指:“陛下,你让人都退出去吧,臣妾有话想和你说。”

    霍屿立刻转头,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烦躁:“都滚出去!”

    房中的下人顿时退了个干干净净,连房门都帮她们关好了。

    白樱苧撑着身子要起来,霍屿立刻扶住她的肩:

    “躺着别动,你想做什么,朕来!”

    他说着话,眼圈更红了,声音里带着后怕。

    “朕后悔了,为什么要让你去治疫。”

    “那些贱民,死就死了,再多死几百、几千个又能怎样?他们连你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白樱苧听见这话,内心毫无波动。

    只觉得霍屿也算是个好戏子。

    他若是真担心她,一开始就不会让她去。

    萧烬和她明明都是他的左膀右臂,可保命的药丸只给一颗。

    白樱苧虚弱地弯了弯唇角:“陛下帮臣妾擦身子吧。”

    “臣妾胸口有伤,陛下可要小心。”

    霍屿将帕子浸入温水中,拧得半干,一点一点擦去她胸口残留的血污。

    他第一次伺候人,动作生疏得很,修长的手指捏着帕子竟然微微颤抖,像是怕弄疼了她。

    可擦着擦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帕子底下的皮肤依旧雪白细腻,连皮都没破,泛红的地方的确有两处,但却不是伤口。

    霍屿的动作停住了,抬眼看着她:“这是……”

    白樱苧本来也没打算瞒他,靠在引枕上笑着道:

    “刺杀之人是我让哥哥找来的,都是诏狱里要死的犯人。”

    “有人想要我死,那我就将计就计。”

    霍屿闻言,手上湿帕子一松,“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不顾白樱苧身上还沾着没擦净的血污,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霍屿的拥抱猝不及防,白樱苧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脸埋在霍屿胸口,看不见他的表情,好半晌,她听见沉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这种事以后一定要提前跟朕说,不许让朕担心。”

    白樱苧在他怀里闷声道:“这次是没来得及通知陛下,下次保证不会了。”

    她见霍屿半天不说话,又道,“陛下别生气。”

    霍屿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些,却依旧抱着她:“朕没生气,你没事就好。”

    白樱苧顺势把脸贴在他胸口,语气委屈极了:

    “臣妾也是被逼急了,秦晚月派人去药锅里下药。”

    “不仅想让臣妾治疫的功劳功亏一篑,还想让陛下名声尽失、不得民心,简直是其心可诛!”

    “臣妾想想就后怕,若不是下药的人被叶先生发现,就让他们得手了。”

    霍屿眉心微蹙:“叶先生?此事是国师发现的?”

    白樱苧装出一副惊讶模样:“叶先生就是国师大人?”

    霍屿道:“他就是国师叶清玄,刚刚在殿外,他已经将事情经过告诉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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