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二年,林宅客房。

    外间。

    林怀恪和殷伯在屋中来回踱步,满心焦灼,坐立难安。

    温续春已经昏睡了整整两天两夜,若非胸口尚有起伏,当真能把人吓死。

    殷伯已经历过一回了,此刻仍吓得腿脚发软。

    林怀恪从外头请了三个郎中来,可他们轮番把脉后,皆说温续春不过气血亏虚,并无大碍。

    林怀恪放心不下,还是将三位郎中安置在了偏院,随时待命。

    “这可如何是好!当初就不该让温丫头回去!不行,我再去把那三位郎中请来瞧瞧!”

    殷伯话音未落,抬脚便往外奔。

    这时,里间传来邱婶的急促轻唤:“姑娘?姑娘醒醒!”

    殷伯脚步猛地一顿,和林怀恪对看一眼,二人一齐冲进里间。

    刚撩开幔帘,邱婶的惊呼声骤然响起。

    二人抬眼望去,只见温续春伏在榻沿上,猛地呕出了一口血。

    “温丫头!”

    “温姐姐!”

    殷伯和林怀恪瞬间骇得魂飞天外。

    温续春脑后原本只有寥寥几缕白发,就这一瞬间,乌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尽数褪成霜白。

    一张脸更是顷刻失色,白如薄纸。

    殷伯抢先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温丫头!温丫头!别吓唬我啊!”

    殷伯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几乎要哭出来。

    温续春浑身脱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艰难抬眼,顺势望向奔至跟前的林怀恪。

    她心底攥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

    改变了吗?

    有任何一点不一样吗?

    阿昼还在牢里吗?他还要被问斩吗?

    林怀恪迎上她急切的目光,明白她心底惦念的一切。

    千钧重担沉沉压在心上,可实情终究瞒不住。

    他喉间发紧,无比沉重地,缓缓摇了摇头。

    强撑的一口气蓦地散了,温续春眼眶一热,酸涩汹涌而上。

    没有改变……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吗?

    原来,阿昼日复一日承受的,便是这般束手无策的无力和绝望吗?

    无论怎么努力,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真是……真是没用啊……

    泪水滚下。

    整个人仿佛由里到外被掏空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让殷伯和怀恪不要为她担忧,可是,黑暗再次袭来。

    温续春身子一软,再次昏厥。

    殷伯吓得肝胆俱裂,急声冲林怀恪嘶吼:

    “去找郎中!快去找郎中啊!”

    林怀恪心头大乱,转身便要奔出门外,可才踏出两步,脚下猛地一顿,僵立当场。

    殷伯瞧他杵在原地不动,急火攻心,厉声呵斥:“林怀恪!你还愣着做什么?!”

    邱婶见状连忙朝外走:“我去,我这就去请!”

    她快步从林怀恪身侧经过,脚步却也无端顿住。

    下一瞬,她满目茫然,看向林怀恪,不确定地问:

    “公子,我是不是老糊涂了,我怎么……怎么方才脑子里一下子记混了,那夜来小院的,究竟只有温姑娘一人,还是……”

    林怀恪心口一悸,蓦地看向邱婶。

    是的,是的,方才一瞬,他脑子里凭空多出了一段记忆!

    不,更准确的说,是同一时段,并存两种不同的记忆!

    他明明记得,那一夜,是温姐姐孤身来院子里寻他的。

    可另一段记忆里,是萧大哥抱着温姐姐,踏夜而来。

    ……

    “走了……阿春走了……”

    话落,萧戾一口血呕了出来。

    他吓得脸色一白,邱婶在一旁失声惊呼。

    可萧戾只是撑着桌案,摇摇晃晃起身,看都没看案上的画轴一眼,踉踉跄跄朝外走去。

    如同失了魂魄般,推开院门,踏入沉沉夜色。

    他心头一惊,忙跟了出去,只望见萧戾孤身一人,渐渐融进了无尽黑暗中。

    ……

    最后这一幕,倒和原本的记忆重合了。

    在他的印象中,分明是温姐姐消失后,萧大哥才匆匆赶来的。

    他疯了似地寻遍小院,都未曾发现温姐姐的踪迹,最后才认了命,而后向他讨要画轴。

    当年,若不是他以死相拒,邱婶又在一旁苦苦哀求,萧大哥是不会离开的。

    所以——

    林怀恪蓦地看向温续春。

    改变了!过去确实已经改变了!

    殷伯再也等不得,小心翼翼将温续春放平,自己快步朝外奔去,心底不停默念:

    温丫头,你可一定要平安无事啊!否则老朽就算舍了这条老命,也无颜向公子交代,也偿还不了你的恩情啊!

    ——

    县主府。

    追月手持团扇,徐徐给斜倚在美人榻上的高云绾送风。

    自打上回在千香茶楼偶遇那名陌生女子后,县主似乎开怀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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