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能力和情商有时候并不成正比。

    越有本事,越容易觉得自己与别人不同。尤其一个人刚立下大功,皇帝又当着百官的面重赏,周围再全是奉承的人。

    久而久之,谁还能一直记得自己只是臣子?

    弘耀心里叹了一声:他现在最担心的并不是舅舅不会改,而是他根本不觉得自己需要改。

    酒过三巡,雍正放下酒盏:“今日便到这里吧。”

    年羹尧也放下筷子:“臣谢皇上赐宴。”

    年世兰抱回弘耀,弘耀已经有些困了,脑袋靠在她肩上。

    雍正看了一眼母子二人,又看向年羹尧:“你们兄妹二人许久未见,爱卿你送华贵妃回宫,再过来回话。”

    年羹尧立刻起身:“臣遵旨。”

    年世兰抱着弘耀起身:“臣妾告退。”

    雍正点头:“去吧。”

    弘耀趴在年世兰肩头,没回头,他是真有点困,加上脑子里一直想着年羹尧的事,也没留意皇帝的目光。

    雍正却一直看着他们离开,直到殿门重新合上,他的视线仍停留了片刻。

    苏培盛安静站在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雍正忽然想起,方才那孩子第一声叫的是舅舅,第二声是额娘,从始至终,没叫过他。

    虽然只是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本不该计较,可雍正心里还是莫名有一点不是滋味。

    尤其方才弘耀伏在华贵妃肩头离开,连回头都没回一下,倒真是半点没舍不得他这个皇阿玛。

    雍正垂下眼,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只喝了一口便放下:“换茶。”

    “嗻。”苏培盛立刻上前。

    雍正忽然问:“方才年羹尧让你盛菜,你心里可有怨?”

    苏培盛手上一顿,立刻跪下:“皇上折煞奴才了,奴才本就是伺候人的。”

    “大将军是朝廷重臣,让奴才盛一碗菜,是看得起奴才。”

    雍正看了他一眼:“起来。”

    “谢皇上。”苏培盛站起身,不敢多说。

    雍正淡淡道:“他如今刚立了大功,心气高些,也正常。”

    苏培盛低头:“皇上宽厚。”

    雍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可脸上也没有多少笑意。

    他当然不在意苏培盛给谁盛菜,一个太监,本就是伺候人的。

    可年羹尧方才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仅如此,抱着六阿哥说是年家的种,说孩子以后像他,又说六阿哥与舅舅亲。

    一句两句都可以说是无心,可无心的话多了,便难免让人多想。

    雍正垂下眼:年羹尧确实有功,而且是大功。

    眼下西北刚定,很多事情还离不开他,所以该赏,还得重赏。

    但功劳归功劳,臣子归臣子,若一个人连自己的位置都忘了,那便不是好事。

    出了养心殿,年羹尧原本想从年世兰手里接过弘耀:“妹妹,我来抱?”

    年世兰摇头:“不必,孩子困了,让他靠着我吧。”

    年羹尧也没强求,兄妹二人并肩往翊坤宫走,身后的宫人隔着一段距离。

    年世兰一直没说话,年羹尧倒心情很好:“耀儿比我想的还好,长得壮实,也机灵,这么早会说话,日后定是个聪明孩子。”

    年世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道:“哥哥。”

    “嗯?”

    “你今日太放肆了。”

    年羹尧脚步微顿,转头看她:“我怎么了?”

    年世兰看了一眼后面,宫人离得不算近,她压低声音:“哥哥是真的不知道?”

    年羹尧皱眉:“你有话就说。”

    年世兰忍了忍,还是开口:“方才在席上,你为什么要使唤苏培盛?”

    年羹尧像是听见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就这个?”

    年世兰脸色一沉:“还不够?”

    “不过让他盛碗菜。”年羹尧不以为意:“一个太监罢了,难不成我还使唤不得?”

    “哥哥!”

    “怎么?”

    年世兰抱紧弘耀,声音更低:“苏培盛是太监没错,可他是从小跟着皇上的人,如今又是御前大总管。”

    “你当着皇上的面这样吩咐他,你让皇上怎么想?”

    年羹尧挑眉:“皇上能怎么想?我是臣子,他是奴才,让他布一道菜,难道还能犯了什么大罪?”

    “自然不是什么大罪。”年世兰道:“可宫里的事情,哪里只看犯不犯法?”

    “你在西北待久了,是不是忘了这里是紫禁城?忘了头上还有皇权?”

    年羹尧看了妹妹一会儿,忽然笑了:“妹妹你进宫久了,胆子倒变小了。”

    年世兰一怔:“你说什么?”

    年羹尧继续往前走:“从前在家时,你可不是这个性子。”

    “那时候谁让你不高兴,你当场便要闹出来,如今倒好,连一个太监都要顾忌。”

    年世兰追上去:“这不是一回事。”

    “如何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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