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中温家老宅,并未彻底沉寂。
许是三姑入院的事牵动着家里所有人,长廊里始终隐约有人穿梭走动,脚步声细碎凌乱,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西侧小佛堂在老宅最僻静的角落,隔音极好,可温软跪得太久,四肢麻木,心神恍惚,感官变得愈发迟钝又敏感。
耳畔嗡嗡作响,断断续续捕捉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虚虚实实,分不清是幻听,还是真实的动静。
良久,一声轻微的推门轻响骤然传来。
凛冽的夜风顺着门缝猛的灌进来,夹带着深冬的刺骨寒意,扫过她的四肢与脸颊。
温软睫毛轻颤,下意识微微阖上双眼,抵挡住这突如其来的寒凉。
下一秒,一道温柔又急切的嗓音,穿透满屋缭绕的檀香,清晰落进她的耳中,“软软。”
温软浑身一僵,恍惚以为是长久罚跪生出的幻觉。
她缓缓转头,有些不敢确定回头,撞进一道风尘仆仆、满脸焦灼的身影。
所有的隐忍、倔强、故作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眼底瞬间涌上温热的湿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轻颤,软糯又委屈,“妈妈,小姨。”
苏卿小心托着温软的胳膊,慢慢将她从蒲团上扶起来。
跪了大半夜,双腿血脉阻滞发麻,刚一站稳,一阵尖锐的酸胀顺着小腿蔓延上来,温软下意识蹙紧眉头,身子轻轻晃了晃。
“你们怎么来了?” 温软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鼻尖冻得通红,泛着浅浅的青白。
站在苏卿身侧的小姨,当即气不打一处来,讥讽的话脱口而出,“再不来,你就要活活冻死在这佛堂里了;不愧是京市的大家族,规矩真是多得很。”
苏卿侧头轻轻拦了小姨一句,低声喊着,“如意。”
目光牢牢落在温软身上,指尖抚过她冰凉的手背,眼底藏着压抑的心疼。
温软抬眼,两人连夜赶过来,外衣肩头还沾着外面夜里的寒气。
“先别站着,”苏卿低声对温软说,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腿麻别急着用力,慢慢活动一下。”
小姨抱臂站在一旁,目光扫过这间冷清的小佛堂,语气依旧带着火气,“我听说了,就因为你不肯随便加外人联系方式,不愿顺着她的心意,最后自己气急攻心进医院了?”
说完之后还嗤笑一声,“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阿卿。”一道声音骤然从佛堂门口传来,让三个人都齐齐朝后看去。
祖母带着管家立在小佛堂门外,深夜霜重、露寒刺骨,她肩头的披肩落了薄薄一层细碎寒霜,看得出是刚从医院连夜折返,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更多的是沉淀的威严。
换作从前,苏卿见了她,会温顺恭敬地喊一声‘妈。’
但今天,她只是朝着这位温家老太太淡淡颔首。
“什么时候到的。”祖母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才下飞机。”苏卿顺势侧身,严严实实挡住门外灌进来的刺骨寒风,语气平静却态度坚决,“我带温软回去。”
祖母眼底掠过一丝沉色,面上依旧是沉稳气度,缓声开口,“老宅的房间都已经收拾妥当了,今晚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天亮了再说。”
她说着侧眸看向身侧的管家。管家立刻心领神会,躬身退了出去。
“不用了。”苏卿唇角噙着一抹得体疏离的浅笑,却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我订了早上六点回南城的机票,现在动身去机场,时间刚好。”
祖母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长辈威严,沉声道,“阿卿,温软是温家的孩子,今年春节,她必须留在温家过。”
这话落下,一直沉默的温软轻轻抬了抬眼。
小姨当即就要开口反驳,却被苏卿不动声色的一个眼神按住。
苏卿上前半步,将温软护得更紧,坦然迎上祖母的目光,“今天的事软软也是受了委屈,在这里罚跪的时候,可有想过她是温家的孩子,您刚才护着您的女儿,现在我来了,我护着我的女儿。
夜色未尽,晨雾初起,苏卿带着温软毅然离开了冰冷压抑的温家老宅,斩断了这一夜所有的委屈与桎梏。
清晨的机场VIP休息室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室外所有寒凉。
经过一路休整,温软的气色恢复了不少,只是膝盖跪伤的钝痛迟迟未消,每动一下都带着酸胀的不适感。
她双手捧着一杯温热的奶茶,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整个人轻轻靠在苏卿怀里,乖巧地蹭了蹭她的肩头。
苏卿抬手,温柔揉着她柔软的发顶,藏着掩不住的心疼,“真傻,让你跪着你就跪着?平时瞧着你机灵通透,怎么今天这么听话,硬生生受这委屈。”
温软轻轻叹了口气,嗓音软糯淡然,带着几分通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三姑被我气进医院,总归闹大了,情理规矩摆在那里,这顿罚,我认。”
苏卿闻言微微蹙眉,眼底满是疑惑。
她太了解自家女儿的性子,温和却有分寸,绝非冲动莽撞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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