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血顺着金簪往下滴,在红毯上留下细碎痕迹。

    黑甲卫已经近在咫尺。

    为首暗卫眼神一厉,长刀出鞘半寸:“退!”

    沈南乔不退。

    马车前的骏马被迫停住,鼻间喷出白气,铁蹄在青石板上重重一踏。

    四周人群同时屏住呼吸。

    有人低声道:“她疯了吗?刚退了太子的婚,又去拦摄政王的车?”

    “那位可是连皇亲都敢杖杀的主……”

    “沈家这姑娘今日怕是活不成了。”

    东宫太监眼底闪过幸灾乐祸。

    若沈南乔死在摄政王手里,倒省了东宫许多麻烦。太子只需说她当街发疯,冲撞皇叔,所有羞辱婚约的议论便能被压下去。

    黑甲卫刀锋又出一寸,寒光映在沈南乔脸上。

    “让开。”暗卫声音冷硬,“摄政王车驾,擅拦者死。”

    沈南乔抬起手。

    带血的金簪被她高高举起,红宝在日光下泛着冷艳的光。

    她扬声道:“相府嫡女沈南乔,求见皇叔!”

    暗卫眸色骤沉:“摄政王不见外客。”

    “我不是外客。”沈南乔看向沉沉车帘,“我是今日被东宫羞辱、当街退婚的先帝赐婚太子妃人选。按辈分,我该称摄政王一声皇叔。”

    这话说得太大胆。

    东宫太监立刻尖声打断:“沈南乔!你已藐视太子令,如今还敢攀扯摄政王?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闭嘴。”

    两个字从马车内传出。

    声音不高,却像夹着冰冷的铁屑,瞬间压断了太监的尾音。

    东宫太监脸色煞白,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奴才该死。”

    马车内再无声息。

    沈南乔的心跳却一点点沉稳下来。

    他听见了。

    只要他肯听,她便有活路。

    黑甲卫依旧横刀在前,不肯放行。

    沈南乔看着那道不透光的车帘,继续道:“今日东宫以太子令辱我,逼我以正妻之身行妾礼。此事若传入宫中,损的是皇家颜面。皇叔执掌宗室刑律,难道不该过问?”

    车内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没有半分温度,反倒令人脊背生寒。

    “拿皇家颜面来压本王?”

    沈南乔指尖微紧,血珠从掌心滑下。

    她知道自己在赌。

    赌萧夜寒厌恶太子,赌他不愿看东宫太早稳住声名,赌他对“药”字和“毒”字足够敏锐。

    可她不能立刻说出自己的底牌。

    这条街上耳目太多。她若当众说自己能解他的毒,东宫会第一时间杀她灭口,沈家也会将她绑回去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她要见到萧夜寒,单独见到他。

    沈南乔抬眸:“我不敢压皇叔。我只是想与皇叔做一桩交易。”

    暗卫眉头一皱。

    四周百姓更听得瞠目结舌。

    与摄政王做交易?

    这沈家姑娘莫不是当真被逼疯了。

    马车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车帘无风自起。

    一股强劲内力掀开玄色重帘,寒意扑面而来。

    沈南乔看清了车内的人。

    男人坐在轮椅上,一身玄衣,腰间覆着薄毯。肤色苍白得近乎病态,眉眼却凌厉深邃,像雪夜里淬过血的刀。唇色很淡,偏偏眼尾压着一抹戾气,使他整个人显出一种近乎危险的昳丽。

    他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骨节分明,指尖苍白,腕骨处隐约可见青黑色的毒纹,像细蛇一样没入袖中。

    只一眼,沈南乔便确定。

    是蚀骨寒毒。

    前世她被取血入药时,曾在药渣里见过压制此毒的辅药。东宫那群人不懂医理,只知照方熬药。她死前在偏殿里熬过无数夜,靠着残缺药方一点点推敲,才明白自己的血为何会被反复索取。

    萧夜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极冷,带着审视,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敢拦本王的马车,”他嗓音低沉,字字如刃,“你有一百条命够死么?”

    周围无人敢出声。

    连风都似停了。

    沈南乔却向前走了一步。

    黑甲卫的刀彻底出鞘,横在她颈前。锋刃离肌肤不过半寸,稍一用力便能割开她的喉咙。

    她没有低头,只将手中金簪递高。

    “我的命只有一条。”她看着萧夜寒,“但若皇叔愿意听我说三句话,这一条命,或许能换皇叔三年。”

    萧夜寒眸色骤然一沉。

    车内寒意更重。

    暗卫握刀的手指收紧,几乎要立刻将她拿下。

    萧夜寒抬了抬手。

    刀锋停住。

    他看着沈南乔,像看一件已经触到机关的死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南乔的掌心被金簪硌得生疼。

    疼是好的。

    疼能让她记住,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摆布的沈南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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