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乔转身净手,重新包扎自己腕上的伤:“相府那边如何?”

    “玄甲卫仍在清点库房。江夫人的嫁妆契纸已追回大半,剩余被转卖的铺面,属下已派人拿契书去查。柳氏和沈清柔被看住,沈相不敢轻动。太子的人……被东宫来人带走了。”

    “萧承璟也走了?”

    “是。”夜风脸色微冷,“皇后派了禁军来,说太子受惊,要送回东宫医治。”

    沈南乔冷笑:“受惊?”

    太子今日丢了金冠,丢了体面,还差点把命丢在萧夜寒箭下。皇后当然要立刻把人带回去,封口、洗罪、反咬,一样都不会少。

    不过无妨。

    香炉、死士、毒弩、玉佩、在场玄甲卫,全都是证据。

    即便皇后能压一时,也压不住东宫今日这场丑。

    “把相府搜出的账册先送到我药房。”沈南乔道,“尤其是我母亲留下的东西,一件不许漏。”

    夜风点头:“属下已命人送来,还有王妃在相府收回的机关铁盒,也在其中。”

    沈南乔眸光一动:“拿来。”

    夜风很快取来一只黑铁盒。

    盒身巴掌大小,入手沉重,四角嵌着细密机关扣。沈南乔接过时,指尖微凉。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前世她被困东宫至死,都不知道这只盒子的存在。若不是今生重来,她母亲最后留下的秘密,或许会永远烂在柳氏手里。

    沈南乔没有当着夜风的面打开。

    “你出去守着。”

    夜风看了一眼昏睡的萧夜寒:“王爷这边……”

    “他醒了,我会叫你。”

    夜风应声退下。

    屋门合上。

    沈南乔将铁盒放在桌上,仔细查看机关扣。盒子没有锁孔,只有边缘八枚细小凸点,像某种药盘排列。

    她指尖轻轻按过。

    没有反应。

    她想起母亲手书册最后那句:南乔及笄后交还。

    及笄。

    沈南乔抬手取下发间簪子。

    今日她戴的并非长街上那支割裂嫁衣的金簪,而是从王府库里临时挑的赤金步摇。母亲原来的金簪已被她收在药房,簪尖沾过血,也划过太子令。

    她心念一转,起身取来那支金簪。

    簪尾红宝在灯下泛着暗光。

    沈南乔将簪尖试着插入铁盒边缘一处极细缝隙。

    “咔。”

    轻响传来。

    八枚机关扣依次弹开两枚。

    沈南乔眼神一凝。

    她又将指尖按上盒面,试着以母亲手书册里账页边角画过的药草顺序,依次按下剩余凸点。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到第六枚时,机关忽然卡住。

    沈南乔皱眉,低头看向金簪尾端的红宝。

    红宝底座内侧,有一圈几乎看不出的细纹。

    她用力一旋,簪尾竟开了,里头藏着一枚极小的银片。

    银片薄如蝉翼,上刻四个小字:以血启盒。

    沈南乔心口一紧。

    她割破指尖,将血滴在盒面正中。

    血珠渗入铁纹。

    “咔哒。”

    机关彻底开了。

    黑铁盒盖缓缓弹起。

    里面没有金银珠玉。

    只有半卷残破医案,和一株被蜡封住的干枯毒草。

    沈南乔先拿起那株毒草。

    草茎漆黑,花瓣干缩成灰紫色,根须却仍保留着一种诡异的暗红。即便隔着蜡封,仍能闻到极淡的腥甜气息。

    她瞳孔骤然一缩。

    幽冥花。

    导致萧夜寒双腿残废、寒毒入骨的主药。

    她前世在东宫药渣里见过极微量的残痕。那时她不知名字,只凭药性推断它阴寒入髓、遇血则活。后来她在残缺医案里翻到记载,才知道这种毒草极罕见,生于极阴之地,入毒后可毁经脉、蚀骨血,寻常太医根本查不出源头。

    可为什么,母亲的铁盒里会有幽冥花?

    沈南乔立刻展开那半卷医案。

    纸页泛黄,边缘被火烧过,许多字迹残缺不全。可开头几行,仍清晰可辨。

    “幽冥花,性极阴,入血三日潜伏,七日蚀筋,三月毁骨。若辅以雪魄寒砂,可锁双腿经脉,使人似残非残,毒不入脏而久不死……”

    沈南乔指尖一紧。

    似残非残。

    毒不入脏而久不死。

    这不正是萧夜寒这些年的状态?

    她继续往下看。

    中间被烧毁大半,只剩零碎字句。

    “北境归京……军中酒宴……毒非一人可成……”

    “江氏验得残草……恐牵涉宗室……”

    “若吾身死,南乔及笄后,以金簪启盒,切勿入东宫……”

    切勿入东宫。

    沈南乔呼吸骤然一滞。

    母亲早就知道?

    她早就知道东宫不干净,甚至知道萧夜寒中毒与这株幽冥花有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