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渊脸色微变:“你休要攀扯皇后娘娘!”

    沈南乔冷笑:“沈相急什么?我还没说你呢。”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封蜡的小玉瓶。

    瓶身上贴着王府封条,封条边角还沾着暗色血迹。

    “陛下,这是昨夜珍妃寝宫香炉内残留的药灰。”沈南乔将玉瓶举起,“其中混有幽冥花衍毒。此毒阴寒入骨,蚀经吞脉,寻常人闻之三日内便会气血枯竭。孕妇中毒,则先伤胎气,再损母体。若非臣妇救治及时,珍妃与腹中皇嗣,昨夜便已一尸两命。”

    殿内顿时一片倒吸冷气声。

    皇帝目光骤沉:“幽冥花?”

    太医院院正从队列中站出,额头冒汗:“陛下,幽冥花乃禁药,十年前便已列入宫禁药册,民间不得私藏。若王妃所言属实,此事……此事非同小可。”

    太子冷声道:“沈南乔,你说是幽冥花便是幽冥花?谁知是不是你为脱罪,私自栽赃母后!”

    沈南乔看向他,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太子殿下倒是提醒我了。”

    她又取出第二样东西。

    一截被烧焦的香料碎块。

    “这是凤仪宫掌事嬷嬷离开珍妃寝殿后,命人丢入荷花池的残香。臣妇昨夜救人时,已让夜风派人截下。”

    太子眸色一变。

    沈南乔继续道:“幽冥花衍毒有一味特殊引子,名为赤砂藤,遇银会发黑,遇酒会生寒烟。太医院诸位大人若不信,大可当殿验毒。”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向太医院院正。

    院正头皮一紧,只能上前接过药瓶与残香。当殿取银针试过,又滴上烈酒。

    下一瞬,银针迅速变黑。

    残香表面腾起一缕极淡的白烟,寒意散开,离得近的几个官员都忍不住后退半步。

    太医院院正“扑通”跪下。

    “陛下!确、确是幽冥花衍毒!”

    满朝哗然更甚。

    太子脸色铁青:“即便珍妃中毒,也与皇叔闯宫无关!皇叔带兵入内廷是事实,撞碎宫门是事实,杀伤禁军亦是事实!”

    “有关。”

    沈南乔收回药瓶,淡声道:“太祖遗训第三十七条,皇嗣有难,宗室亲王可调兵清宫,先救皇嗣,后奏天听。”

    太子猛地一怔。

    不少老臣也跟着变了脸色。

    这条太祖遗训太久远了。

    当年大梁开国不久,后宫曾出过一次巫蛊乱案,险些断绝皇嗣。太祖震怒之下立此训令,赋予宗室亲王特殊权柄,只是百年来从未有人动用。

    沈南乔抬眸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昨夜珍妃腹中怀的,是陛下皇嗣。凤仪宫有人下毒,宫道又有死士截杀知情者。王爷率玄甲军入宫,并非谋逆,而是奉太祖遗训,清君侧,救皇嗣。”

    她声音清晰,掷地有声。

    “请问太子殿下,你一口咬定王爷谋逆,是不认太祖遗训,还是不认珍妃腹中的皇嗣?”

    太子呼吸一滞。

    这顶帽子扣下来,比谋逆轻不了多少。

    他咬牙道:“你巧言令色!谁能证明皇叔入宫是为救珍妃?分明是你先在宫中惹祸,他才带兵来救你!”

    “我惹了什么祸?”沈南乔逼近一步,“是救醒了珍妃,还是没死在东宫死士刀下?”

    太子眼底杀意一闪:“你少血口喷人!”

    沈南乔一笑。

    她抬手,夜风从殿外押进一个人。

    那人满身血污,下颌被卸,双手反缚,正是昨夜唯一留下的死士活口。

    殿中瞬间死寂。

    沈南乔道:“陛下,此人便是昨夜截杀臣妇的死士。其身上搜出东宫暗纹腰牌,所用箭毒与珍妃寝殿中的幽冥花引子同源。臣妇不敢断言是太子指使,但太子殿下为何如此急着替凶手说话?”

    太子怒道:“东宫腰牌也可能是伪造!”

    “自然可能。”

    沈南乔竟点了点头。

    太子一怔。

    沈南乔看着他,唇边冷意更深:“所以臣妇请陛下彻查东宫近三个月暗卫调度、兵械支出,以及百草堂暗账。”

    百草堂三个字一出,太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皇帝也眯起眼:“百草堂?”

    沈南乔将一册薄账从袖中取出。

    “百草堂原为臣妇母亲嫁妆,如今地契已归臣妇。但臣妇接手后发现,三个月前开始,百草堂账面多出数笔药材出库,却无银钱入账。所出药材中,恰有赤砂藤、寒鸦胆、枯骨草三味,皆可用于调配幽冥花衍毒。”

    她将账册递给殿前内侍。

    “更巧的是,每一笔空账日期,都与东宫采买药材的日子对得上。”

    太子袖中手指骤然收紧。

    沈文渊脸色发白,立刻后退半步,像是恨不得与这件事撇得一干二净。

    沈南乔余光扫到他的动作,眼底讥讽一闪而过。

    皇帝翻看账册,脸色越来越沉。

    百官无人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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