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污蔑东宫是死罪!”

    刘顺吓得磕头如捣蒜:“小的不敢污蔑!小的有收条!有东宫内侍钱福的私印收条!”

    夜风又呈上一叠发黄收条。

    内侍接过送到御前。

    皇帝只看了两张,脸色便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钱福。

    东宫近侍。

    萧承璟脊背发寒,却仍强撑着道:“父皇,钱福不过一介奴才,或许是他私下贪财,与沈府勾结倒卖药材,儿臣毫不知情!”

    沈南乔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抬眸,语气平静:“既然太子殿下毫不知情,那钱福私自购买禁药药引、牵连谋害皇嗣之案,东宫也该避嫌。臣妇请陛下暂收太子掌管皇城防卫之权,以免涉案奴才串供灭证。”

    殿中瞬间死寂。

    萧承璟猛地看向她,眼中杀意几乎藏不住。

    皇城防卫。

    这是他手里最要紧的一块兵权。

    若被收走,东宫在京中的根基就被硬生生斩断一臂。

    沈文渊也脸色大变:“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掌皇城防卫合乎祖制。若因几个奴才的供词便削其兵权,恐动摇国本!”

    沈南乔冷笑:“沈相方才不是说,要就事论事?怎么事论到太子头上,就成了动摇国本?”

    沈文渊被噎得脸色铁青。

    几名武将此时出列。

    其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摄政王妃所言不无道理。珍妃娘娘中毒,宫道刺杀,禁军失职,皆发生于皇城内外。太子殿下掌管皇城防务,纵然不知情,也有失察之责。暂收部分防卫权,交由五城兵马司协查,方可安定人心。”

    又一位御史出列:“臣附议。皇嗣遇害乃大事,若不彻查,朝野难安。”

    有人开了头,附议声便陆续响起。

    萧承璟跪在殿中,指骨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不敢相信。

    短短一个早朝,沈南乔竟将他从问罪者,逼成了被审之人。

    皇帝沉默良久。

    他当然不愿摄政王府太盛,也不愿太子被人踩到泥里。可珍妃腹中皇嗣尚在,满朝文武盯着,幽冥花证据又被摆在殿上。

    若此刻强压,只会寒了朝臣的心,也会让萧夜寒抓到更大的把柄。

    皇帝缓缓开口:“太子监管皇城防卫失察,即日起,东宫所辖北衙禁卫三营暂交五城兵马司与宗人府共同节制。待珍妃中毒一案查明,再行定夺。”

    萧承璟脸色惨白:“父皇……”

    皇帝冷声道:“你有异议?”

    萧承璟喉头滚动,最终只能低头:“儿臣不敢。”

    皇帝又看向沈南乔:“至于摄政王昨夜闯宫一事……”

    殿中众人屏住呼吸。

    沈南乔立在殿中,面色苍白,袖下伤口隐隐渗血,却连眉都未皱一下。

    皇帝盯着她半晌,才道:“念其事出有因,又有太祖遗训可依,且珍妃与皇嗣确因摄政王妃得救,昨夜冲撞宫门之罪,暂不追究。”

    暂不追究。

    这四个字,已是皇帝能给出的最大退让。

    沈南乔微微欠身:“陛下圣明。”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圣明?

    她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出来的圣明。

    这女子,不能小觑。

    就在这时,又有后宫内侍匆匆入殿,跪地禀道:“陛下,凤仪宫掌事嬷嬷已在慎刑司招认,说安胎香确是她所换,但她一口咬定,是因珍妃平日折辱宫人,她怀恨在心,私自下毒,与皇后娘娘无关。”

    沈南乔眼底并无意外。

    皇后弃车保帅,倒是快。

    萧承璟像终于抓住救命稻草:“父皇!既然嬷嬷已招认,此事便是奴才犯上,母后清白!”

    沈南乔不紧不慢道:“一个掌事嬷嬷,能拿幽冥花,能动安胎方,能安排宫道死士,能调开禁军。太子殿下若坚持她有这般本事,不如请陛下封她做个兵部尚书?”

    殿中不知是谁没忍住,低低咳了一声。

    萧承璟脸色铁青:“你——”

    皇帝沉声打断:“够了。此案继续查。皇后凤体不适,暂闭凤仪宫,六宫事务交由贤妃协理。”

    这句话落下,萧承璟彻底僵住。

    皇后被夺六宫之权。

    北衙禁卫三营被收。

    今日这一局,他输得血肉模糊。

    沈南乔垂下眼,遮住眸底冷意。

    还不够。

    前世她被抽干血做药引,沈清柔坐享其成,萧承璟踩着她的尸骨登基。今日不过是先收一点利息。

    退朝时,百官看沈南乔的眼神已经全然不同。

    她不是只会医术的王妃。

    她敢闯金銮殿,敢逼皇帝,敢拿太子开刀,还能全身而退。

    沈南乔踏出殿门时,肩头伤口被大氅磨得一阵刺痛,眼前也有片刻发黑。

    她脚步顿了一瞬。

    一只手忽然从旁伸来,像要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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