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王爷会把那份密折交到她手里。

    萧夜寒指骨缓缓敲了敲桌面,忽然问:“你有几成把握?”

    沈南乔答得干脆:“没见到人之前,不说虚话。可只要人还有一口气,我就能从阎王手里往回抢。”

    萧夜寒盯着她,眸色深得看不见底。

    片刻后,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一枚玄金令符。

    虎踞吞口,金线嵌边,背面刻着古篆军纹。令符落在书案上时,发出极沉的一声响。

    玄影瞳孔猛地一缩。

    玄金虎符。

    摄政王调动亲卫与黑甲暗部的最高军令。

    沈南乔也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枚虎符上。

    萧夜寒抬眸看她,声音低沉而冷硬:“想做什么便去做。”

    他两指一拨,那枚虎符顺着光滑案面滑到她面前。

    “天塌下来,本王替你杀穿。”

    书房里静得连呼吸都像被按住。

    玄影几乎是下意识跪了下去:“王爷”

    这不是寻常纵容。

    这等于把兵权、把身后所有能见血的底牌,直接递到了沈南乔手里。

    沈南乔垂眼看着那枚虎符,片刻后,伸手将它握进掌心。

    玄金冰凉,边角硌着掌纹,却沉得惊人。

    她忽然想起回京路上,他说“本王的人,都是你的”。

    原来不是随口。

    沈南乔抬眼:“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兵,反过来咬你一口?”

    萧夜寒看着她,唇边牵出一点极淡的弧度,危险得近乎放纵:“你可以试试。”

    沈南乔定定与他对视一瞬,忽然也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刀锋出鞘的凌厉。

    她把虎符收入袖中:“行。那我今日就借王爷这把刀,去劈了太子的局。”

    萧夜寒抬手,扣住她手腕。

    他力道不重,却让她停住了。

    沈南乔垂眸看他,正对上那双深寒的眼。

    “沈南乔。”他叫她全名时,嗓音总比平日更沉,“本王给你虎符,不是让你拿命去赌。”

    沈南乔挑眉:“舍不得?”

    “你若死了,”萧夜寒指腹在她腕骨上缓缓一压,“本王今天就血洗东宫。”

    他说得太平静,反而叫人后背发凉。

    玄影在旁边听得头皮都麻了,恨不得自己此刻是块木头。

    偏沈南乔眼也不眨,淡淡道:“那王爷最好盼我活着。毕竟太子那条命,我还没玩够。”

    萧夜寒看了她片刻,松开手:“带玄甲十六骑,再调十二名内院影卫。太傅府门口若有人拦”

    沈南乔接上他的话:“就砸过去。”

    萧夜寒嗯了一声,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满意:“本王喜欢你这脾气。”

    她没接这句,只转头吩咐:“玄影,准备马车,带手术箱、金针、续命参丸,再让厨房把我昨夜备好的冰镇药匣一并抬上车。”

    玄影立刻应声:“是!”

    沈南乔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身看向萧夜寒:“还有你。”

    萧夜寒抬眼。

    “别再批这些破折子了。”她指了指他面前那堆密报,“我回来之前,老老实实待着。若让我知道你又背着我动内力”

    萧夜寒难得顺着她的话问:“如何?”

    沈南乔微微一笑:“我就让全京城都知道,摄政王怕针。”

    玄影嘴角狠狠一抽,头垂得更低。

    这话也就王妃敢说。

    偏萧夜寒竟真笑了一声,低哑又短促:“滚吧。”

    沈南乔这才转身出门。

    她步子极快,裙角扫过门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可出了书房,寒风一扑上来,她的神色便彻底冷了。

    太傅不能死。

    不只是因为朝局,更因为她清楚,真正的路,从来不在后宅。

    回门宴那种打脸,只是撕开了东宫和相府的脸皮。可想真正把太子从储位上拖下来,想替萧夜寒把路铺到更高处,单靠杀和压不够,得有人在朝堂上替他们说话,得有清名,有文臣,有能把刀锋写进奏折的人。

    太傅,就是第一块最硬的敲门砖。

    王府车驾很快自侧门驶出。

    不同于往日王妃出行的仪仗,这一回,车外没有半点花哨,只有沉黑甲衣的暗卫紧随两侧,马蹄整齐,刀鞘森冷。街上百姓原本还在议论秋猎fēng • bō ,一见这架势,纷纷往两边退开。

    沈南乔坐在车内,膝上摊着太傅府的简略名册。

    太傅姓顾,门风极正,嫡长子顾成礼在翰林院任职,性子持重;次子外放未归;府中主母早逝,如今内院主事的是长媳。顾家规矩严,平日极少与东宫往来,太子这一回大张旗鼓地“探病”,本身就已经是在明抢。

    玄影在车外低声禀道:“王妃,咱们的人刚刚又传回消息,太医院院判也进了太傅府。”

    沈南乔眉心一动。

    院判亲至。

    看来太子不只是要太傅死,还要他死得“名正言顺”,死得连旁人都挑不出病理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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