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提灵泉空间,只伸手从发间抽出一枚银针。

    银针刺入木盒裂缝。

    一声轻响。

    盒盖松开一线。

    霉味先飘出来,混着腐木的潮气,实在不算好闻。

    萧夜寒眉头微蹙。

    沈南乔却忽然用帕子裹住木盒两端,指尖一寸寸摸过盒底。片刻后,她按住一处不起眼的凸点,手腕骤然用力。

    “咔嚓。”

    黑木盒外壳碎开。

    一层腐朽木皮裂落,里头竟还有一层薄如蝉翼的黑色内匣。

    内匣上刻着极浅的纹路,像莲瓣,又像冰裂。

    车厢内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萧夜寒的目光终于变了。

    沈南乔没有停,银针挑开内匣封口,随即掌心一翻,将匣中之物倒入一只白玉药盏。

    一颗不过指甲大小的种子滚了出来。

    它通体近乎透明,却不是死白,而是流转着七彩寒芒。寒气从种子里一圈圈荡开,所过之处,玉盏边缘凝出细霜,连沈南乔腕上的红绳都被映出一层浅淡冰光。

    萧夜寒呼吸微顿。

    他久毒缠身,寒热折磨多年,对药性极其敏锐。

    这颗种子一出现,他膝下沉寂多年的经脉竟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种久违的、几乎陌生的酸麻。

    他按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

    沈南乔立刻察觉,抬手搭上他的腕脉。

    “别运功。”

    她声音沉下去,“它药性太强,你现在碰不得。”

    萧夜寒任由她扣着腕,目光却没离开那颗种子:“这才是真冰莲?”

    “不是冰莲。”沈南乔眼底亮得惊人,“是冰莲真神种子。”

    萧夜寒看向她。

    沈南乔用银针轻轻拨了一下玉盏,寒芒随之流转,像有活水藏在其中。

    “极地冰莲百年开花,花落之后,若遇地脉灵寒,才有万中无一的机会结出真神种。花可续断骨,种却能重塑筋脉。”她抬眸,直直看着他,“王爷,你的腿,有救了。”

    这四个字落下,车厢里许久无人说话。

    马车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萧夜寒这些年听过太多话。

    太医说王爷宽心,江湖名医说尚有一线生机,术士骗子说天命未绝,朝堂上的人说皇叔虽不良于行,仍是大雍栋梁。

    每一句都裹着同情、试探、忌惮,或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唯独沈南乔说“有救了”时,眼里没有怜悯。

    她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她亲手钉死的事。

    冷静,笃定,不容旁人质疑。

    萧夜寒伸出手,指尖碰到玉盏边缘,寒意瞬间沿着指骨往上爬。

    沈南乔啪地一声拍开他的手。

    “说了别碰。”

    她动作不轻。

    萧夜寒垂眸看着被她拍红的手背,忽然低笑了一声。

    “沈南乔。”

    “嗯?”

    “你胆子越发大了。”

    “王爷若想站起来,就听我的。”沈南乔把玉盏收回,取出特制的寒玉小瓶,将种子封进去,“这东西不能直接入药,须以三味火性药引中和,再用金针开脉。少一味,你都得半死不活。”

    萧夜寒看着她细致封瓶,忽然道:“太子手里那朵假莲,若入药会如何?”

    沈南乔眼也没抬:“他不敢自己吃,多半会先让太医院验。可那东西做得巧,外毒藏在寒性底下,寻常银针试不出来。若他想拿来害你,便会继续送到摄政王府;若他想毁掉你的药路,便会把它藏起来。”

    “藏起来?”

    “雪蛤膏离匣七日,必腐。”沈南乔封好瓶口,唇角微冷,“一百万两买来的宝药,七日后变成一滩毒水。殿下若舍得拿出来见人,京城自然会替他好好扬名。”

    萧夜寒眼底掠过一点冷酷笑意:“不必等七日。”

    沈南乔看向他。

    萧夜寒淡声道:“东宫金库今夜空了。明日早朝,本王便让户部查赈灾银去向。”

    沈南乔瞬间明白。

    太子暗库亏空,一定会想办法补。补银最快的路,无非是挪东宫账、借外戚钱、动赈灾款,或催逼依附他的官员。

    萧夜寒这一查,不管查出哪一处,都会把萧承璟今夜的一百万两撕到明面上。

    她笑了。

    “王爷这是要让他钱货两空。”

    “他不是喜欢抢你的东西么?”萧夜寒语气淡淡,“本王让他抢个够。”

    沈南乔握着寒玉瓶的手一顿。

    灯影摇晃,落在萧夜寒脸上,把他眉眼间的戾气削出锋利棱角。

    他总是这样。

    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动手却从不留余地。

    她把寒玉瓶递给他。

    “拿着。”

    萧夜寒没有接:“你收着更稳妥。”

    “这是你的命。”沈南乔道,“也该让你亲手感受一下,自己快要赢回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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