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慌乱。

    这些事,沈南乔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从她退婚那日起,她就像换了一个人。她知道他的暗桩,知道他的把柄,知道他每一步算计,甚至连那些本该埋在地底的旧事都能翻出来。

    她到底是什么人?

    沈南乔看着他骤然失控的神情,指腹轻轻摩挲着黑铁指环。

    前世她在东宫后院熬了那么多年药,替他救人,也替他处理过不少“不能见光”的脉案。萧承璟以为她蠢,以为她只会痴心等他回头,却不知道那些药方、脉案、死人前的症状,早就一笔一笔刻进她骨头里。

    这一世,她不会再替他遮掩。

    她要把那些脓疮,全都剜出来晒在日头底下。

    萧承璟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阴冷得让人后背发寒。

    “好,好一个摄政王妃。”

    他抬手,缓缓擦去唇边因怒急溢出的血丝:“你果真比从前有趣多了。”

    沈南乔眼神不动:“殿下若只会说废话,便带着你的人滚。”

    钦差太监恨不得立刻顺着这句话退走。

    可萧承璟却没有下令。

    他目光越过沈南乔,落向王府深处,像要透过重重院墙看见玄冰密室里的萧夜寒。

    片刻后,他忽然道:“皇叔若在闭关,为何不让他亲口给孤一句话?”

    沈南乔冷声:“闭关之人,不见外客。”

    “外客?”萧承璟讥讽一笑,“孤是当朝太子,是皇叔亲侄。你一个外姓女,也敢拦在孤面前?”

    “本王妃是摄政王明媒正娶的正妃。”沈南乔一步步走下石阶,“我站在这里,便是摄政王府的门面。你若不服,等王爷出关,亲自去问他敢不敢认。”

    她每下一阶,门内黑甲卫的刀便压低一分。

    萧承璟看着她走近,眼中情绪翻涌,有恨,有妒,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执念。

    明明这个女人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让她等,她便等。

    他冷落她,她也只会红着眼替他寻药、替他谋算、替他铺路。

    可如今她穿着摄政王妃的朝服,戴着萧夜寒的天罗指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他。

    像看一块腐烂的泥。

    萧承璟忽然压低声音:“沈南乔,皇叔今日是不是根本动不了?”

    沈南乔脚步停在最后一级石阶上。

    两人相距不过数丈。

    她眸色没有半分波澜:“殿下可以试试。”

    萧承璟笑意更深:“你越是拦,孤越确定他出事了。你拿杀阵吓得住别人,吓不住孤。天罗杀阵再厉害,敢射杀当朝太子吗?”

    沈南乔看着他:“你想拿自己的命赌?”

    “孤是储君。”萧承璟眼神阴毒,“孤今日若死在摄政王府门前,萧夜寒便是谋逆。你和他,谁也活不了。”

    沈南乔淡淡道:“那殿下不妨往前爬两步。”

    萧承璟面皮狠狠一抽。

    “沈南乔!”

    她这句话,比直接扇他巴掌还狠。

    四周死寂得令人窒息。

    禁军统领握着刀柄,掌心全是汗。他既不敢真冲摄政王府,也不敢违逆太子,只能僵在原地。

    郭怀仁已经瘫跪在地,嘴里反复念着“不是我”,可没人理他。

    钦差太监眼神飘忽,恨不得自己从未接过这趟差事。

    就在这僵持之际,王府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响。

    像重物砸在石壁上。

    声音被层层院墙隔住,本不该传到门前,可沈南乔戴着天罗指环,指环内暗藏的机关与府中阵眼相连,那一瞬,指腹竟被震得微微发麻。

    她心口骤然一紧。

    萧夜寒。

    密室里出事了。

    她面上没有露出分毫,袖中手指却猛地攥紧。

    萧承璟一直盯着她,立刻捕捉到她那一瞬极细微的停顿。

    他眼底猛地亮起一抹恶毒的光。

    “果然。”

    沈南乔冷冷看向他。

    萧承璟靠回软轿,忽然不急了。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沈南乔,你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皇叔闭关,总有个期限吧?孤今日入不得府,明日、后日,总能请父皇亲临。”

    “你没有明日了。”沈南乔道。

    “是吗?”

    萧承璟笑了笑。

    下一瞬,他忽然从身侧侍卫腰间抽出长刀。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钦差太监惊呼:“殿下!”

    刀光一闪。

    萧承璟竟反手一刀砍向站在身旁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脖颈被斩开大半,鲜血喷溅而出,洒了萧承璟半身,也溅满了王府门前的青石。

    “啊”

    随行宫人吓得尖叫后退。

    禁军瞬间哗然。

    钦差太监脸色惨白,险些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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