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乔忽然伸手,按在他膝上。

    掌心下,肌肉因疼痛轻轻颤着。

    “再等七日。”她声音低了些,“七日后,我让你站起来。”

    萧夜寒凝着她。

    沈南乔继续道:“不是勉强挪两步,不是靠人搀扶,而是自己走进大殿。让许崇山、太子、太后,还有那些等着瓜分摄政王府的人,全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萧夜寒眸底翻涌的躁意一点点平息。

    他抬手覆住她按在自己膝上的手,忽然低声问:“你的伤呢?”

    沈南乔一怔。

    “腕伤,肩伤,灵泉透支。”萧夜寒一项项数,“七日够你恢复?”

    “够。”

    “说实话。”

    沈南乔皱眉:“萧夜寒,你如今倒管起医者来了?”

    萧夜寒不说话,只看着她。

    沈南乔被他看得没了耐性,冷声道:“不够也得够。寿宴杀局不会因我多睡一日便推迟。”

    萧夜寒眼神一沉。

    他忽然将她拉近。

    沈南乔猝不及防,手撑在轮椅扶手上,整个人几乎贴到他面前。

    “你做什么?”

    “本王可以暂时不站。”萧夜寒盯着她,嗓音压得很低,“但你若敢拿自己的命去换,本王先拆了寿宴,再把你锁回王府养伤。”

    沈南乔气笑:“锁我?”

    “嗯。”

    他答得坦然。

    沈南乔眯起眼:“王爷腿刚好一点,胆子也跟着长了?”

    萧夜寒指腹轻轻擦过她腕间纱布,避开伤口,声音低得近乎温柔:“沈南乔,本王要站起来,是为了与你并肩,不是为了踩着你的血往前走。”

    沈南乔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别开眼,冷哼:“说得好听。真到寿宴上,王爷记得别拖我后腿。”

    萧夜寒低笑:“本王若拖后腿,任王妃处置。”

    “这可是你说的。

    ”

    “本王说的。”

    短暂的温度很快被门外急报打断。

    玄风去而复返,声音比方才紧了些:“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

    沈南乔站直:“谁?”

    “慈宁宫荣嬷嬷。”玄风道,“带了太后懿旨,说太后寿宴在即,特召王妃明日入宫,试穿命妇朝服,顺便抄写祈福经文,为王爷闭关祈安。”

    沈南乔唇角浮出冷笑。

    试穿朝服是假,提前做局是真。

    若她明日入宫,慈宁宫便有机会在她身上、车驾里、随行物件中放下所谓巫蛊证物。若她不去,便是不敬太后、心虚避召。

    萧夜寒眼底杀意骤起:“不去。”

    沈南乔却道:“去。”

    萧夜寒看她。

    沈南乔拿起案上的死亡名单,将荣嬷嬷三字又重重描了一遍。

    “她把刀递到我面前,我若不接,岂不是辜负太后娘娘一片苦心?”

    萧夜寒冷冷道:“宫里不是王府。”

    “所以更该去。”沈南乔抬眸,“他们要放巫蛊证物,我便让他们亲手放。等寿宴上翻出来,才好把脏水泼回慈宁宫。”

    她说完,转身取下架上的王妃命服。

    那是一套正红织金朝服,凤纹压袖,玉带冷光。沈南乔指尖拂过衣襟,眼底无半分惧意。

    “明日我入宫,你留在府中做淬骨前最后调息。”她看向萧夜寒,“七日后,你只管站起来。”

    萧夜寒望着她,片刻后,道:“玄风。”

    门外立刻应声:“属下在。”

    “调天罗十二影随王妃入宫。”萧夜寒声音沉冷,“她少一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

    沈南乔挑眉:“王爷这是不信我?”

    “信。”萧夜寒抬眸看她,眼底深沉,“但本王更想让宫里的人知道,你身后站着谁。”

    沈南乔没再拒绝。

    她将死亡名单折起,放入火中。

    朱砂姓名一寸寸被火舌吞没,化作灰烬。

    七日很短。

    短到不够他们细细养伤,不够让萧夜寒完全恢复,不够让这座京城从接连震荡中喘息。

    可七日也够了。

    够他们设下一张网,够他们把藏在暗处的毒蛇全逼出来,够萧夜寒用那双重新有了知觉的腿,踏碎满殿杀机。

    第七日,太后寿宴。

    摄政王府的车驾停在宫门外。

    宫墙巍峨,朱门深锁,金甲禁军列在两侧。百官车马早已排成长列,女眷们低声交谈,却在看见摄政王府车驾时齐齐噤声。

    沈南乔一身华贵无双的王妃命服,鬓边凤钗垂珠,正红裙摆曳过宫门前的青石。

    她亲手推着轮椅上的萧夜寒,缓缓走入这座吃人的皇城。

    萧夜寒依旧披着黑色大氅,膝上覆着薄毯,脸色苍白,像仍是那个久困轮椅、闭关未愈的摄政王。

    可只有沈南乔知道,薄毯之下,那双腿正压着怎样的力量。

    太监高声唱喏:“摄政王,摄政王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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