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名禁军长刀出鞘,寒光齐齐压向沈南乔。

    刀锋离她最近时,不过一尺。

    满殿命妇惊呼着往后退,酒盏翻倒,玉盘碎了一地。太和殿中方才还挂着的中秋团圆灯火,此刻照在森冷甲胄上,竟像刑场前的火盆。

    萧夜寒指尖已经扣住轮椅扶手下的暗刀。

    那柄刀藏在轮椅里五年,饮过北境的血,也斩过京中不知死活的探子。只要沈南乔再往前被逼半步,他便不介意让太和殿从今夜开始改名。

    可沈南乔的手先一步落在他手背上。

    她掌心微凉,腕间伤口被广袖遮住,力道却稳得不像一个刚从密室里失血三日的人。

    “王爷。”她低声道,“急什么?”

    萧夜寒侧眸看她。

    沈南乔没有看他,只抬眼扫过近前禁军,又看向满脸狂喜的太子,唇角轻轻一弯。

    “太子殿下倒是比陛下还急着定罪。”

    萧承璟眼底赤红:“沈南乔,证物已从摄政王府搜出,你还敢狡辩?”

    “证物?”沈南乔慢慢重复这两个字,“木盒还没打开,里面是何物,写的是谁的生辰八字,太子殿下便已经知道了?”

    萧承璟脸色微变。

    沈清瑶跪在殿中,眼泪还挂在脸上,连忙颤声道:“姐姐,你不要再拖延了。薛统领亲自从王府书房暗格搜出此物,满殿大人都看见了。你若还有半分良知,便该向陛下认罪,求陛下饶过摄政王府其他无辜之人。”

    沈南乔看向她:“我认了,你便满意了?”

    沈清瑶咬唇,哭得越发可怜:“我只是不忍姐姐错上加错。”

    “你是不忍我死得太慢吧。”

    沈清瑶脸色一白:“姐姐怎能这样想我?”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多想?”沈南乔收回视线,语气淡得像在拂去袖上一粒灰,“陛下还未开口,一个太子,一个相府庶女,倒像已经把刑台搭好了。”

    殿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萧景明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沈南乔这句话,不只是在打太子的脸,更是在提醒满朝文武此案尚未审明,东宫已经越过皇帝,要当殿处置摄政王妃。

    萧承璟怒道:“你少搬弄口舌!”

    “够了。”

    皇帝沉声开口。

    殿中所有声响骤然止住。

    皇帝看向跪在殿前的薛闻:“盒子。”

    薛闻额头冷汗滚落,双手将木盒高举过顶:“陛下,此物确从摄政王府书房暗格搜出。暗格灰痕、封条、符纸,臣皆未敢擅动。”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高德海立刻下阶,将木盒捧上御案。

    木盒刚放下,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黏了过去。

    萧承璟胸口起伏,死死盯着那只盒子。

    他已经等不及了。

    只要盒子一开,只要那只写着皇帝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被取出来,萧夜寒便是有再大的兵权,也会成为满朝眼中的逆臣。

    沈南乔也会被钉死在谋逆妖女的柱子上。

    到那时,他要亲眼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

    看她后悔。

    看她求饶。

    看萧夜寒这个废人护不住她!

    皇帝的手落在木盒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看向沈南乔:“摄政王妃,你还有何话说?”

    沈南乔屈膝一礼,声音清冷:“陛下既然已经定罪,何不亲自打开那个娃娃,看看上面的生辰八字到底是谁?”

    皇帝眼神一冷。

    太后佛珠拨得更快:“王妃这话,是何意?”

    沈南乔抬眸:“臣妾只是提醒太后娘娘,巫蛊之罪,重在所咒之人。若连咒的是谁都不看清,便急着shā • rén ,传出去,怕是天下人要以为太和殿断案靠的不是证据,而是太子殿下一张嘴。”

    “沈南乔!”萧承璟厉喝。

    萧夜寒眼皮一掀。

    只一眼,太子喉间的怒声竟生生卡住。

    那眼神太冷,冷得像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刀锋。

    皇帝沉着脸,对高德海道:“打开。”

    高德海手指一颤,躬身应是。

    木盒封条被挑开。

    明黄符纸露出的一瞬,殿中又是一片压低的惊呼。

    那符纸颜色太刺目。

    宫中明黄,寻常人连衣料都不敢乱用,更别说贴在巫蛊之物上。

    高德海小心翼翼将布偶取出。

    粗布缝成的人形,胸口扎满银针,符纸下方隐约透着朱砂字迹。光是看着,便透出一股不祥。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萧承璟再也忍不住,指着沈南乔道:“父皇,此物形制、符纸皆与清瑶所言分毫不差!沈南乔妖言惑众,摄政王府私藏巫蛊,分明是狼子野心,意图谋逆!请父皇立刻下旨,将二人拿下!”

    沈清瑶跪伏在地,泣不成声:“姐姐,清瑶救不了你了……”

    沈南乔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忽然笑了。

    她这一笑,殿中不少人心头都莫名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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