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哗然。

    太子被像拖狗一样拖回来这四个字,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信?

    萧承璟抬起头,视线先落在龙椅之上的皇帝身上,又一点点移到站在血泊里的萧夜寒和沈南乔脸上。

    最后,停在沈南乔脚边废成一团的沈清瑶身上。

    他眼底最后一点强撑的狠意,终于裂开。

    “废物……”

    他嗓音嘶哑,几乎咬碎牙,“你这个废物!连挡一挡都不会!”

    沈清瑶听见这话,呆呆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

    “殿下……”

    她嘴唇哆嗦着,“你说过会护着我的,你说过只要我替你拿到沈南乔的方子,拿到相府内库的钥匙,你就会让我做最尊贵的女人……你说过的啊……”

    “闭嘴!”

    萧承璟暴怒,挣扎着就要扑过去,铁链被拉得哗啦作响,“你也配来质问本宫?若不是你这个贱人屡次坏事,本宫怎会落到今日!”

    沈清瑶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是我坏事?”她忽然歇斯底里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当初是谁让我勾着沈家旧人,套母亲遗物下落?是谁让我在宴席上陷害沈南乔失贞?是谁说只要毁了她,你就能名正言顺把我抬进东宫!萧承璟,你现在倒把自己摘得干净!”

    “贱人!”

    太子目眦欲裂。

    若不是铁链锁着,他恨不得当场掐死她。

    百官跪伏在地,头压得更低了。

    今日这一夜,皇家颜面早已被撕得半点不剩。

    东宫宠妃与废太子当堂互咬,句句都是脏污龌龊,连遮掩都遮不住。

    沈南乔站在一旁,神色冷淡得像在看两条疯狗。

    前世她被这两人联手逼到血尽骨碎,死前还听着他们站在榻前议论她的药方、她的血、她的价值。

    那时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风水轮转,他们也终于有了今日。

    她缓缓走到太子面前。

    萧承璟下意识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撞。

    曾几何时,他最看不上她这副过于清冷的样子,总觉得她木讷、无趣、不知讨好。可此刻,偏偏是这双冷得没有半点温度的眼,逼得他后背一阵阵发寒。

    “南乔……”

    他喉结滚了滚,忽然像抓住了什么,声音竟软了下来,“南乔,本宫……不,我……我知道错了。”

    这话一出口,连皇后都猛地抬起了头。

    萧承璟却像顾不得脸面了,狼狈地往前挪了半寸,额头几乎要碰到地。

    “我是一时糊涂,都是沈清瑶这个贱人蛊惑我!还有赵敬,还有兵部那些人,都是他们在背后撺掇!南乔,你我自幼相识,你最知道我的,我从前也是真心待过你的,只是一时被蒙了心!”

    沈南乔看着他,像在看什么天大的笑话。

    萧承璟急急道:“你不是最会医么?你一定有办法保住我,对不对?只要你保我一命,从前的事我都认,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太子之位,东宫私库,甚至……甚至日后我若还能翻身,皇后之位还是你的!”

    “你还配提她的名字?”

    萧夜寒声音一沉,杀意骤起。

    萧承璟浑身一抖,连忙改口:“皇叔!皇叔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终于开始怕了。

    不是装出来的怕。

    是那种看见刀锋离自己喉咙只剩一步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他转头朝皇帝方向猛磕头,额头砸在金砖上砰砰作响:“父皇!救救儿臣!儿臣是您的亲生儿子!儿臣是大梁储君!父皇,您不能不管儿臣啊!”

    皇帝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萧承璟又看向太后、皇后、百官,像疯了一样求救。

    “舅舅!外祖父!你们说句话啊!本宫是太子,是皇室血脉!就算有罪,也该由宗正寺论处,岂能由摄政王私刑处置!”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乱,连声音都变了调。

    “我是皇子!我是龙子凤孙!我是父皇亲封的太子!谁敢动我!谁敢”

    “啪!”

    沈南乔抬手,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整个太和殿,瞬间安静。

    萧承璟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迅速红肿,唇角渗出血丝。

    他愣住了。

    他大概这一生都没想过,有朝一日,沈南乔竟敢当众掌掴他。

    “皇室血脉?”沈南乔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你当街辱我,逼我走侧门行妾礼时,可记得你是皇室血脉?你纵死士逼宫,拿满朝文武和宫中命妇的命当垫脚石时,可记得你是皇室血脉?”

    她每说一句,便往前逼近一步。

    萧承璟下意识后退,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你和她,一个偷,一个抢,一个装无辜,一个装深情。你们最擅长的,不就是仗着身份,把别人的命踩在脚下,当成自己往上爬的台阶么?”

    沈南乔微微偏头,扫了眼地上哭得形容尽毁的沈清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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