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呼吸乱得厉害,瞪着那份药档,眼底终于露出真真切切的恐惧。

    他没想到,这些东西她竟都找到了。

    更没想到,她会当着萧夜寒、当着满殿太医,把这些旧账一件件掀出来。

    萧夜寒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他站在灯影里,眸色沉冷如夜。

    那些过去的疼、那些在轮椅上熬过的屈辱、那些每次毒发时恨不得把骨头都掰断的夜晚,他从来没对任何人喊过冤。

    因为他知道,喊冤没用。

    他要的是血债血偿。

    而此刻,沈南乔正替他一笔一笔,算给龙床上的人看。

    沈南乔缓缓俯身,视线与皇帝平齐。

    “还有我母亲。”

    她声音依旧平稳,可那平稳之下,藏着比寒毒更冷的锋刃。

    “我母亲当年查到你暗害宗室、私造药档,被你灭口。她死前留下绝笔和账册,托人藏进嫁妆。你这些年一面扶持太子,一面纵着相府把我当成棋子,不就是怕我翻出这些东西么?”

    皇帝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鸣,想否认,想呵斥,可沈南乔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又一根银针刺入他胸前大穴。

    “呃啊!”

    皇帝浑身猛地一弹,几乎从床上弹起来,又被那根针生生钉回去。

    “这一针,叫醒神。”沈南乔看着他痛得眼球充血,语气淡淡,“能让你更清醒地疼。”

    她指尖一转,又是一针。

    “这一针,叫破厄。不是破你的厄,是破你这张龙皮。”

    第三针落下时,皇帝半边身子都开始抽搐。

    龙床吱呀作响,明黄色被褥皱成一团,像被困住的兽在垂死挣扎。

    老太监跪在角落,浑身抖得筛糠一样,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皇帝眼里终于浮出求饶。

    不是认罪。

    是纯粹怕了。

    沈南乔却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最喜欢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么?今日这滋味,陛下也该尝尝。”

    她把最后一封信拍在他胸口。

    “这是昨夜首辅他们写的血书。你想绑他们妻儿,逼他们撞柱死谏,把脏水泼到萧夜寒身上。可惜,他们没死,倒是全都看清了你。”

    皇帝眼珠艰难地转动,瞥见信上那刺目的血字,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

    完了。

    朝臣离心,军心尽失,禁军不稳,城外先锋倒戈,连他最后下作的那一步都被沈南乔堵死。

    他这皇位,真的坐到头了。

    沈南乔看着他眼底那点光一寸寸熄下去,慢慢直起身。

    “留你这口气,不是我心软。”

    她将最后一根银针稳稳刺进他咽侧。

    皇帝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只能瞪大眼睛,徒劳地看着她。

    “是要你闭嘴,好好看着。”沈南乔垂眸,笑意薄得像刃,“看着你费尽心机抢来的江山,是怎么一点点回到该回的人手里。”

    皇帝喉间发出绝望的“嗬嗬”声,手指拼命抓向床边,却连一片衣角都抓不住。

    萧夜寒这才迈步上前。

    他居高临下看着龙床上的人,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当年你废我双腿,以为能把我踩死在泥里。”他声音低而沉,像刀锋擦过骨缝,“可惜,本王活下来了。”

    皇帝浑身一震。

    “而且活得,比你长。”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钉子,狠狠钉进皇帝心口。

    他双目暴突,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想怒吼,想咒骂,偏偏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并肩而立。

    一个拿着他的命。

    一个要拿他的江山。

    沈南乔不再看他,收了针,转身便走。

    萧夜寒自然抬手,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动的披帛,动作极轻,却当着满殿人的面,偏心得毫不遮掩。

    她抬眼看他:“这边收尾交给你?”

    “嗯。”萧夜寒垂眸看她,眼底那点冷戾在看向她时化开一层,“辛苦了。”

    沈南乔唇角轻轻一勾:“还不够。”

    还不够。

    皇帝没死,太子余党没清,外头还有最后一口气没断。

    但这一刀,已经扎进了龙椅最深处。

    两人刚踏出寝殿,守在门外的玄风便脸色一沉,快步迎上来。

    “王爷,王妃。”

    萧夜寒眸光一转:“说。”

    玄风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紧绷:“北城外斥候急报,皇帝调来的边疆二十万主力,已至京郊三十里外。为首的是老将严崇山,带了重弩营和攻城车,来势极凶。”

    沈南乔脚步顿住。

    宫门外,夜风卷着铁锈似的血腥气,从远处一阵阵吹来。

    萧夜寒抬眸望向宫城之外,眸底杀意缓缓沉下去,像终于等到了最后一场仗。

    玄风又低声补了一句:“他们已在城外扎营,放话明日天亮攻城,要踏平京城,诛杀王爷与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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