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寒喉结滚了一下,低低道:“你那时候也没少折腾朕。”

    “是啊。”沈南乔道,“所以后来再梦见前世那些事,就不那么可怕了。”

    她顿了顿,望着他:“因为我知道,这一世我不是一个人。”

    这话很轻,却像一柄极细的针,穿透萧夜寒身上所有铠甲,直直扎进最深处。

    他起身,伸手将她整个人抱到了怀里。

    铜盆里的水轻轻荡开一圈波纹,红梅花瓣碰着盆壁,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沈南乔被他抱到榻边,还没来得及坐稳,男人便已俯身撑在她身前。高大的影子拢下来,将她整个人都圈在龙涎香与淡淡药气里。

    “南乔。”他叫她。

    不是王妃,不是皇后,不是任何名分。

    只是南乔。

    沈南乔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白日朝堂上的压迫,反而藏着一种她极少见到的沉色,像是压了很久,又像是在等她一句话。

    她忽然明白过来。

    这个人一向不怕她算计,不怕她狠,不怕她手里有多少底牌,也不怕她将天下攥在掌心。他唯一怕的,不过是她心里仍留着一道门,无论他怎么靠近,都还隔着最后一层。

    从前她不愿开。

    不是不信他,是不敢信命。

    前世她把真心剖出去过一次,换来的却是粉身碎骨。重活这一世,她可以把命拿来赌,可以把江山拿来换,可以把刀递到任何人脖子上,却始终将自己心底最深那一点东西,藏得死死的。

    可到今日,似乎没必要再藏了。

    她忽然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萧夜寒身形猛地一顿。

    下一刻,他扣住她的腰,几乎是发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红烛高烧,幔帐轻晃。

    沈南乔唇齿间还残着一点梅香与药草的清气,被他一点点逼得散开。男人的吻从来不是温吞的,带着天生的侵略意味,却偏偏在最凶的时候,又会分出一丝克制,像是怕真把她碰碎了。

    沈南乔被他吻得呼吸发乱,手指攥住他肩上的帝袍,指节都泛了白。

    许久,萧夜寒才抵着她的额头停下来,呼吸沉得厉害。

    “你再这样,”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朕未必等得到大婚。”

    沈南乔眼尾被逼出一点湿意,偏偏还笑:“怎么,陛下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朕是人,不是佛。”萧夜寒盯着她,嗓音低沉,“何况你本就是来克朕的。”

    沈南乔指尖抚上他的眉骨,又慢慢往下,落到他眼尾那一点浅淡的旧伤旁。

    她看着这张脸,看着这个她前世从未真正走近、这一世却与她并肩杀穿了整座皇城的男人,心底忽然一片安静。

    然后,她低声开口。

    “萧夜寒,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萧夜寒眸色一沉,却没有插话,只等她说下去。

    沈南乔抬手,掌心轻轻一翻。

    下一瞬,一滴清透到近乎发光的泉水,凭空悬在她指尖之上。

    殿中烛影一晃。

    那滴水小得几乎不起眼,却在出现的瞬间,便散出一种极淡、极纯净的气息,像春雪初融,像山间第一缕晨露,连屋里的龙涎香都被压了下去。

    萧夜寒的目光,定在那滴水上。

    沈南乔看着他,一字一顿:“这不是药,也不是寻常手段。你这些年中的毒,我能解,靠的也不全是医术。”

    她指尖微动,那滴泉水轻轻落入案上的白玉盏中。

    原本空着的玉盏里,瞬间漾开一汪清水。

    沈南乔抬手,将玉盏递到他面前:“喝一口。”

    萧夜寒没有半分迟疑,接过便饮。

    清泉入喉的一瞬,他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那不是寻常药液该有的感觉。

    像是一股极柔和却极霸道的生机,自舌尖一路漫向肺腑,所过之处,连旧年沉积在经脉深处的阴寒都被逼散了几分。他中过太多毒,试过太多药,对自己身体里每一点细微变化都敏锐得可怕,自然立刻就明白了这东西有多逆天。

    若此物外泄,别说朝堂,怕是整座天下都要疯。

    萧夜寒将玉盏放下,看向她:“继续。”

    沈南乔盯着他的眼睛:“你不问这是什么,不问我为何会有?”

    “你愿意说,自然会说。”萧夜寒道,“你若不愿意,朕也不会逼你。”

    沈南乔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将那道埋了两世的口子,彻底撕开。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会看人,也不是天生便知道太子会怎么害我,相府会怎么卖我,旧帝会怎么败这江山。”

    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因为那些事,我都亲身经历过一次。”

    萧夜寒眸底的光,微微一顿。

    沈南乔继续道:“前世,我信错了人,扶错了人。助太子登基,替他治白月光的病,为相府铺路,为他们挡刀,最后换来的,是后位被夺,是浑身血被抽干,是一卷薄席,死在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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