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试也该让别人试。”

    “这是京城水源。”她看着他,“我既说干净,便该由我先喝。”

    萧夜寒盯着那只银杯半晌,接过去,将剩下半杯一饮而尽。

    “那朕陪你。”

    沈南乔微怔。

    萧夜寒放下银杯,抬手替她拢紧披风:“干净也好,不干净也罢,朕都陪你。”

    这话落得很轻。

    却比方才满山清光更叫人心口发烫。

    沈南乔忽然觉得夜风也没那么冷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从前他是天下人口中的活阎王,是坐在轮椅上也能令百官胆寒的摄政王,是她重生后伸手抓住的那座危险靠山。

    如今他站在她身侧,是帝王,也是她的夫君。

    他把传国玉玺塞进她掌心,把江山交给她,又在她试水时毫不犹豫喝下同一杯水。

    没有猜疑,没有贪婪,没有退缩。

    沈南乔抬手,轻轻拂过他沾了水汽的衣襟。

    “不会有事。”她说,“我还要与你回宫睡觉。”

    萧夜寒眸色一暗。

    玄风猛地咳了一声,又立刻闭嘴。

    青黛脸红得快要埋进药箱里。

    沈南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尖腾地红了,冷着脸补了一句:“我是说天快亮了。”

    萧夜寒低笑,胸腔震动:“朕知道。”

    他知道个鬼。

    沈南乔瞪他一眼。

    萧夜寒终于没有再逗她,转头看向玄风时,神色已重新冷下。

    “水源重地从此加派三倍暗卫,巡守营即刻换防。今晚涉事者,天亮前朕要看见名单。”

    玄风沉声:“是。”

    “另外,封锁消息。”萧夜寒道,“蛊毒之事不得惊动百姓。只说京郊水脉夜巡发现西南死士,已被诛杀。”

    沈南乔补充:“明日让太医院派人来取水验看,再以防疫为名,在京中各坊施放清热药汤。水源虽已净化,但人心受惊便易生乱,先把百姓稳住。”

    玄风道:“属下明白。”

    沈南乔又道:“京中旧党那条线,别打草惊蛇。先顺着腰牌往上查,查到谁,不必急着抓。”

    萧夜寒看她:“你要放长线?”

    “废太子既然敢动京城水源,说明他已经疯了。”沈南乔眸底浮出冷意,“疯狗咬人之前,总会露出牙。我要知道京里还有几颗牙。”

    萧夜寒把玩着手中瓷瓶:“西南那边,也该收网了。”

    沈南乔看向南方。

    夜色尽头,山峦沉默。

    可她仿佛已经看见西南王城中,废太子抱着最后一点毒计,等着京城传来噩耗时的模样。

    可惜,他等不到噩耗。

    等到的只会是催命符。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京郊水脉在晨光中恢复如常,清潭边的血迹被暗卫清理干净,那些死士的尸体一具具被拖下去,只余石壁上被长枪贯穿留下的深痕。

    沈南乔转身要走,脚下却忽然微晃。

    萧夜寒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起。

    “沈南乔!”

    他声音瞬间变了。

    沈南乔按住他肩膀:“没事,只是空间刚才动得太急,有些累。”

    萧夜寒脸色仍难看:“回宫。”

    “不用抱。”

    “闭嘴。”

    沈南乔:“……”

    一众暗卫齐刷刷低头。

    陛下敢凶娘娘了。

    但他们看娘娘没有生气,反倒抬手环住了陛下的脖子。

    萧夜寒抱着她上马车,动作小心到近乎压抑。车帘落下后,他才扣住她的手腕,内力缓缓渡入,探查她脉象。

    沈南乔靠在软垫上,由着他折腾。

    “真没事。”

    “你的没事,朕一个字都不信。”

    “那你信什么?”

    萧夜寒抬眼,眸底还有未散的后怕:“朕只信你在朕眼皮底下好好活着。”

    沈南乔心口微酸。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萧夜寒,我不会再让人抽我的血,也不会再让人拿我的命换所谓大局。”

    萧夜寒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

    “朕也不会。”

    他声音哑得厉害。

    “谁敢动你一滴血,朕便让他十族偿。”

    沈南乔笑了笑:“废太子只剩自己了。”

    萧夜寒眼底杀意重新浮起:“那就让他自己偿。”

    马车向皇宫疾驰。

    沿途京城尚未完全醒来,街边已有早点摊升起炊烟,卖豆浆的妇人掀开木桶,热气腾腾;巡街的兵卒照旧换岗;米铺前挂着平价粮牌,几个早起的百姓提着布袋排队。

    无人知道,昨夜有一场足以倾覆满城的祸事擦着他们而过。

    沈南乔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那些平凡烟火,眼神慢慢柔下来。

    萧夜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值得么?”他忽然问。

    沈南乔没回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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