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新出现的私印,真的是别人冒用的?

    沈南乔没有说话,她亲自接过一根火把,无视了那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倾身靠向棺材。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一寸一寸地扫过那具焦尸。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焦尸的右手腕骨处。

    “把他的右手腕骨挑起来。”沈南乔沉声命令。

    姜砚白依言,用银棍小心翼翼地将那截已经发黑的腕骨挑出灰烬。

    火光下,只见在那截焦黑的腕骨之上,竟然死死地嵌着一个已经生满了铁锈、却依然坚固无比的粗糙铁环!

    铁环的边缘极为锋利,深深地嵌入了骨缝之中,显然是在人活着的时候,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强行砸上去的。

    “这是什么东西?”梁慎凑上前,满脸疑惑,“沈丞相生前乃是文官,手腕上怎么会戴着这种如同刑具般的粗铁环?”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大理寺少卿裴玄策,在看到那个铁环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倒退了半步。

    “裴大人?你怎么了?”梁慎察觉到了裴玄策的异样。

    裴玄策死死盯着那个铁环,嘴唇微微颤抖,眼底深处涌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与刻骨的仇恨。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嘶哑地开口:

    “回禀陛下、娘娘……这……这不是普通的铁环。”

    裴玄策大步走上前,不顾尸骨的腐臭,伸手一把捏住那个铁环,指着铁环内侧一个极其模糊的锤打暗记,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北境天狼部,专门用来圈禁和折磨‘军中药奴’的专属刑具——‘锁骨环’!”

    “药奴?!”众人皆是大惊。

    裴玄策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极其痛苦的回忆:“微臣早年曾流落北境,亲眼见过那些被北狄人抓去的战俘和药师。北狄人生性残暴,为了试炼毒药,他们会将这些人的手腕砸上这种锁骨环,像狗一样用铁链拴在药场里,日夜不停地给他们灌下各种剧毒,观察毒发症状。”

    “这种铁环所用的生铁,掺入了北境特有的寒母石,一旦扣上,除非将手腕砍断,否则绝无可能取下!”

    裴玄策猛地睁开眼睛,指着棺材里的焦尸,语气无比笃定:“这具尸骨,根本不是什么沈丞相!他是一个长期被北境异族折磨、用来试毒的军中药奴!”

    轰!

    这个惊天结论,彻底掀翻了沈敬元死亡的假象!

    一具身形相近的北境药奴尸体,被刻意烧毁了面容,换上了沈敬元的玉扳指,完美地替他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而沈敬元的假死脱身路线,竟然早就与北境那条惨无人道的药奴商路,暗中相通了!

    “好一招金蝉脱壳。”萧夜寒冷笑出声,杀意凛然,“看来,这位沈丞相,不仅卖老婆卖女儿,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卖给北境异族了。”

    就在此时,坟茔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万宝阁少阁主宋砚舟,一身风尘仆仆,手中高举着一本厚厚的陈年账册,在禁军的护卫下,疾步冲入坟地。

    “陛下!娘娘!草民有重大发现!”

    宋砚舟气喘吁吁地跑到长案前,将账册重重地拍在青石板上:“草民奉娘娘之命,连夜排查了万宝阁近十年来所有与北境有关的暗线交易旧账。终于在天德四年的一本废弃副账中,找到了一笔被刻意封存的极其诡异的交易!”

    宋砚舟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页,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天德四年冬,也就是陛下在落雁峡身中奇毒的半个月前!有人在通州黑市,以极高的天价,买走了一份残缺的北境毒方!”

    “草民核对了当年黑市留下的拓片暗记,那买家用来结账的信物,正是盖着‘沈氏敬元’私印的银票!”

    “而卖家在那笔交易卷宗上留下的验货标记——”宋砚舟从怀中掏出一张拓片,双手呈上,“正是这个!”

    沈南乔接过拓片。火光下,拓片上清晰地印着一个极其繁复、诡异的异域图腾。

    那个图腾,与废后交出的名册残页上、压在“泉门未启”四个字旁边的图腾,一模一样!

    更与沈南乔生母苏晚棠遗留嫁妆最底层那个无法打开的暗盒上的图腾,分毫不差!

    这章通过宋砚舟的账册,将原生家庭的清算线、男主萧夜寒当年中毒的旧案线,以及女主母系身世的终极谜团,极其完美地、死死地并轨在了一起!

    沈敬元不仅出卖了苏晚棠的药方,他甚至还参与了当年谋害萧夜寒的毒案!他从北境买走了毒方,又转手将其用在了萧家军的身上!

    但他依然只是个中间人。他曾向北境出售情报,以此换取利益,但他本人,显然也还没有掌握那真正的族源和神物真相!

    “畜生!”萧夜寒一拳砸在旁边的枯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沈南乔神色冰冷,她没有去看那具替死的焦尸,而是转身走向一直瑟瑟发抖的周嬷嬷。

    “周嬷嬷。”沈南乔的声音异常平静,“去,摸一摸那棺材的底部。看看沈敬元,到底还留下了什么。”

    周嬷嬷吓得双腿一软,但在沈南乔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只能哆哆嗦嗦地走到棺材旁。她闭上眼睛,强忍着恶心,将手伸进那堆混合着骨灰和腐泥的棺材底部,胡乱地摸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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