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擂台,谁说女子只能学顺从(上)(1/2)
御花园临水亭,冬日的湖面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几处枯败的残荷被冻在冰层下,透着股肃杀之气。
与昨日东园的封闭不同,今日的临水亭四面透风,仅在北面拉起了一道挡风的粗布帷幔。昨日还残留着几分脂粉气的考场,今日彻底变成了一处犹如户部临时公廨般的所在。
没有精致的茶点,没有取暖的兽炭。每张硬木长案上,除了笔墨纸砚,赫然堆放着一摞摞散发着陈腐气息的旧账册、几张粗糙的京郊地形图,以及一堆刻着各色印记的木质筹码。
沈南乔今日连那件月白色的狐腋大氅都没披,只穿了一身简练的青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高高束起,袖口用绑腿布缠得紧紧的。她站在临水亭的最高处,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台下经过昨日淘汰后,仅剩的二十余名候选人。
“昨日考医理,今日,考政务。”沈南乔的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言一出,底下的世家女子们顿时一阵骚动。
薛明棠虽然因为昨日假腰牌的事情被当众羞辱,但碍于太后懿旨在前,沈南乔并没有直接剥夺她继续参考的资格,只是将她的成绩暂缓。此刻,她站在人群前列,眉宇间满是不忿。
“皇后娘娘!”薛明棠仗着胆子,提高声音说道,“臣女斗胆。我等皆是深闺女子,自幼学习的乃是女诫、内训,如何操持中馈。这政务,乃是前朝大人们的事情。娘娘让我们考政务,岂不是逼着我们逾越雷池,干涉朝政?这若传扬出去,我等世家女子的清誉何在?”
她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周围几名贵女的附和。那些被太后旧部刻意安排在园外候着的嬷嬷们,也趁机窃窃私语,将“皇后逼迫女子干政、违背妇德”的话,顺着风声传了进来。
沈南乔没有发怒,她甚至没有去看薛明棠。她只是对负责记录的孟知遥微微偏了一下头。
“孟知遥,把薛姑娘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重点标出‘政务乃前朝之事,女子不应干涉’这一句。”沈南乔吩咐道。
孟知遥提笔,毫不犹豫地在卷宗上写下了这句话,笔锋锐利。
沈南乔转过身,从案头拿起一面写着考题的木牌,高高举起。
“你们口口声声说女子不应干涉政务。那本宫就让你们看看,本宫今日考的,究竟是什么!”
她将木牌重重地掷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题目已经发到你们每个人的桌上了!京郊三处灾后临时医棚,同时爆发了极其严重的药材短缺!甲字棚缺防风,乙字棚缺柴胡,丙字棚缺止血的白药!而户部此刻,只能先拨出一批仅够一个医棚使用的车马与药材!”
沈南乔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那些面露惊惶的贵女。
“本宫给你们半日的时间,写出这批药材的调度方案!你们要告诉我,先救哪个棚?为什么?如果在运送途中遇到大雪封路、车轴断裂导致药材损耗,或者遇到绝望的百姓抢夺药材,你们作为负责调度此事的内廷女官,该如何处置!”
整个临水亭瞬间死寂。
这哪里是在考什么诗词歌赋、宫廷礼仪?这分明是把她们直接扔到了生死攸关的战场上,让她们去决定几万人的生死!
“娘娘!”那名尚书之女吓得脸色煞白,“这……这等灾务,自有顺天府和户部的官员去处理,我们……我们只是女官,如何能做得了主?”
“若是宫中药库失火,大火烧到了你们的裙角。你们是不是也要跪在原地,等着前朝的男官来救你们?!”沈南乔的声音犹如破冰的寒流,直刺人心,“若你们连一箱救命的药材该送给谁都不敢决定,你们凭什么坐在这女官局里,掌管这宫中数以万计的用度?!凭你们会背那几句顺从的《女诫》吗?!”
她一挥手,语气决绝:“若有人觉得这题目违背了妇德,现在就可以退出!本宫绝不强留。但只要坐在这个位子上,你们就必须知道,这宫里用的每一副药从哪里来,这账目由谁来核,这外面的百姓,是死,还是活!”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那些还有些小心思的贵女们再也不敢出声。她们看着桌上那些粗糙的账册和地图,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考核正式开始。
沈南乔特意没有给所有人相同的题目。每个人拿到的路况、账目残缺程度、甚至灾民的脾性,都各不相同。她要看的,不是谁的文笔好,也不是谁能背出治国平天下的锦绣文章,而是谁在这资源极度匮乏、情况极度混乱的时候,敢于承担选择的代价。
半个时辰后,沈南乔开始在各桌之间巡视。
她首先看到了几名世家女子的方案。这些方案出奇的一致,字迹娟秀,条理清晰。
“优先保障宫中备用药材,以及宗室王府的日常请平安脉所需。剩余少量药材,再派兵押送至京郊医棚。若遇百姓抢购闹事,则建议顺天府出兵封锁医棚,严惩带头作乱者,以儆效尤。至于药材途中的损耗,则在事后另行追责押运官。”
沈南乔看着这份近乎冷血的、标准的“世家官僚式”答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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