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岚带着女卫,动作极其专业且迅速。她们没有丝毫的顾忌,冷酷地将贵女们身上的香囊、香膏、手炉、甚至是一些造型过于复杂的发簪和玉佩,全部取下,放入玉竹端着的巨大漆木托盘中,并一一贴上写有名字的封签。

    当穆青岚检查到薛明棠时,她的目光极其敏锐地落在了薛明棠右手那只精巧的宫制细金镯子上。

    这镯子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但穆青岚常年与兵器暗器打交道,她极其敏锐地察觉到,这镯子的重量,似乎比普通的实心金镯要轻上那么一丝,而且内壁的雕花纹理,在某一个节点处,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以分辨的接缝。

    穆青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扣住了薛明棠的手腕。

    “你干什么!弄疼我了!”薛明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拼命想要抽回手,“这可是祖传的镯子,你一个低贱的女卫,若是弄坏了,赔得起吗?!”

    穆青岚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嚣,手指在那道接缝处极其精准地一按、一推。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镯子的内壁竟然弹开了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缝隙!而在那缝隙之中,赫然夹着一小片极薄的、几乎与金子颜色融为一体的蜡封!

    穆青岚的眼神瞬间一厉,她迅速用指甲在那蜡封上轻轻一刮。蜡封破裂,一丝极其细微的、呈现出暗褐色的药粉残留,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药粉没有任何明显的气味,若非穆青岚这般仔细,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启禀娘娘!发现异常!”穆青岚立刻大声禀报,同时死死地攥住薛明棠的手腕,防止她有任何毁灭证据的动作。

    整个考场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只金镯子上。

    薛明棠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煞白如纸,她慌乱地看了一眼那蜡封,随即立刻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喊:“这是陷害!这绝对是陷害!我根本不知道这镯子里有什么蜡封!这镯子我戴了许久,从未离身,必定是刚才你这个女卫在搜查的时候,故意动了手脚来构陷我!皇后娘娘,您这是要借着考核的名义,故意羞辱外戚,草菅人命吗?!”

    她一边哭喊,一边试图将事情上升到“皇后迫害外戚”的政治高度,企图用这种方式来转移视线。

    沈南乔没有被薛明棠的哭喊打乱节奏。她极其冷静地走下高台,来到薛明棠面前。

    “是不是陷害,验过便知。”沈南乔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她没有让穆青岚继续去拆解那个蜡封,以防破坏了最原始的证据状态。

    “玉竹,取白瓷盘来。备清水。”

    玉竹迅速端来一个洁白无瑕的瓷盘和一碗清水。

    沈南乔命穆青岚将薛明棠的手腕按在瓷盘上方,然后亲自端起那碗清水,顺着镯子的外壁和那道裂开的缝隙,极其缓慢、均匀地冲洗下去。

    水流带着那极其微量的暗褐色药粉残渣,滴落在洁白的瓷盘中,瞬间化作了一滩极其浅淡、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水迹。

    “秦院使。”沈南乔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一旁、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大医署最高长官,“到你出力的时候了。用你的银针和药纸,给本宫验一验,这薛家大小姐祖传的镯子里,究竟藏着什么好东西。”

    秦院使硬着头皮走上前。他本是太后一党推出来,企图在医理考核中给沈南乔挑刺的。可现在,考核还没开始,就先验上了毒,这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一根验毒的纯银长针,以及一张浸泡过特殊药液的试毒纸。

    秦院使先是用银针在那滩水迹中轻轻搅动了片刻。银针拔出,针尖在天光下闪烁着原本的光泽,并没有变黑。

    秦院使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说话,沈南乔却冷冷地打断了他:“不要急着下定论。用药纸。”

    秦院使只得将那张试毒纸浸入水迹之中。

    起初,药纸并没有任何反应。但就在过了大约十几个呼吸之后,那原本淡黄色的药纸表面,竟然开始缓缓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犹如干涸血迹般的暗褐色痕迹!

    秦院使的瞳孔猛地一缩,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秦大人,如何?”沈南乔冷声问道。

    “这……这……”秦院使捏着那张变色的药纸,支支吾吾半天,试图用模棱两可的话来搪塞,“回娘娘。这银针未黑,说明此物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至于这药纸变色……宫中女子多爱用各种奇香异草调理身体,这残粉量太少,微臣一时也无法断言究竟是何物。或许……或许只是某种不宜接触饮食的普通药性残留罢了。”

    他不敢直接说这是毒药,更不敢说这药有什么危害,生怕得罪了薛家和太后。

    沈南乔对秦院使这种和稀泥的态度早有预料。她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立刻凭着这变色的药纸就给薛明棠定下“谋害皇后”或者“携带剧毒”的死罪。

    因为她很清楚,在没有彻底查清这药粉的具体成分、触发机制以及最终目的之前,贸然定罪,只会让对方以“证据不足”、“太医误判”为由反咬一口。她要做的,是步步为营,将所有的证据锁死在律法的框架之内,让任何人都无法翻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