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寒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股令天地变色的彻骨寒意。

    御前总管太监陈怀恩慌忙躬身上前:“老奴在。”

    “传朕手谕,去天牢,将当年负责镇北军粮饷调拨的原兵部侍郎裴玄策之父——裴远山老将军留下的手记原本,给朕取出来。”

    沈南乔转头看向萧夜寒。

    她太了解身侧这个男人的隐忍与暴烈。十年前的落雁峡之变,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隐痛与耻辱,数万忠魂埋骨冰原,而今日,在整座京畿即将被毒煞吞噬的生死关头,当年那只在暗中递出毒刃的黑手,终于顺着这场席卷全城的灾难,再次露出了狰狞的指节!

    “萧夜寒,”沈南乔伸出手,覆在他紧握天子剑的手背上,声音清润如甘霖,瞬间压下了他眸底几乎失控的狂暴,“旧账要算,但不能乱了现在的阵脚。敌人截杀假药车,说明他们急了。太行山栈道那批真正的净药,如今走到何处了?”

    陆沉连忙回禀:“娘娘神机妙算!苏伯言老先生的商队走深山绝壁栈道,由苏家七十名老药农以短脚骡子驮运,未曾惊动任何关卡守军!半个时辰前已越过西山百花坨,正由霍青麟派出的接应人马护送,预计今夜亥时初刻,便可由西便门的排水水关暗道,全数运抵大医署!”

    “好!”沈南乔长舒一口气,眉宇间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开,“只要真正的药材入了库,这南城的药锅,就彻底砸不烂了!”

    然而,未等众人脸上的喜色浮现,偏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凄厉急促的铜锣鸣响!

    当当当当!

    那是大医署内部最高级别的告警信号!

    一名年轻的女医连滚带爬地冲入公房,头上的素帕早已不知去向,满脸泪痕,声嘶力竭地尖叫道:

    “娘娘!不好了!重症营后堂……祝红药姐姐被刺伤了!”

    “什么?!”

    沈南乔与萧夜寒霍然起身,案上的茶盏被带倒在地,碎裂成无数瓷片!

    没有任何迟疑,沈南乔甚至未戴斗篷,一身单薄的青袍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道惊鸿般直扑后堂药房而去。萧夜寒天子剑铿然出鞘,周身杀气滔天,如影随形紧随其后。

    后堂药房之内,一片狼藉。

    数个用来煎熬重症汤剂的大陶罐被砸得粉碎,滚烫的药汁与发黑的药渣泼洒得满地皆是。

    祝红药半靠在冰冷的青砖立柱旁,右手死死按着左侧下肋,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外涌,面色惨白如金纸,但那一双杏眸却如淬火长剑般死死盯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一道消瘦身影!

    穆青岚的长剑横在凶徒的咽喉之上,剑锋已割破了一层皮肉,渗出细密的血珠;林小满则带着两名壮妇,死死骑在凶徒的双腿之上,手中挥舞着一根沾满炭灰的捣药杵,气得浑身发抖。

    “红药!”沈南乔快步冲上前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祝红药,手指如电般连续封住她周身三处大穴,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九转还阳丹塞入她口中,“伤在何处?兵刃上可有毒?!”

    “没……没伤到脏腑……”祝红药倒吸着凉气,指着地上翻倒的一只青瓷药罐,断断续续地嘶声道,“那罐药……是……是给三大营昏迷将士准备的最后两剂独参汤……这贼子……假冒大医署药童……企图往罐子里倒一种无色无味的阴水……我上前阻拦……他……他从袖子里拔出了一柄分水刺……”

    沈南乔霍然转头,凌厉的目光如九幽寒冰般刺向被按在地上的凶徒。

    那凶徒穿着一身极合身的大医署三等药童青布短衫,面容生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木讷憨厚,腰间赫然挂着一枚货真价实的大医署木质号牌!

    “你是谁?”沈南乔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冰冷得仿佛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大医署药童皆由京兆府与太医院层层核验身籍,你的号牌是谁给你的?你往药罐里倒的,是什么东西?”

    凶徒抬起头,嘴角忽然咧开一个极其诡异扭曲的弧度。

    他那双原本浑浊普通的眼睛里,在此刻竟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与戏谑:

    “沈南乔……你以为你保得住南城吗?你以为你封了九门、立了三层关卡,就能挡得住大祭司的神罚吗?”

    话音未落,凶徒猛地一仰脖颈,后槽牙处发出极其微弱的咔嚓一声脆响!

    “拦住他!他要服毒!”穆青岚厉喝,伸手便要去捏他的下颌骨。

    然而,已经太迟了。

    一缕极浓郁刺鼻的焦臭味瞬间自凶徒口鼻中喷涌而出,他的五官在瞬息间变得漆黑如墨,双眼暴凸,整个人如离水的活鱼般疯狂抽搐了两下,便直挺挺地瘫软在冰冷的泥水里,气绝身亡!

    死士!

    在大医署戒备最森严的心腹之地,竟潜伏着能随时服毒自尽的死士!

    “娘娘,您看这个。”穆青岚咬着牙,用刀尖挑开凶徒紧握的右掌。

    只见其掌心之中,赫然握着一只仅有拇指粗细的密闭生铁小筒。小筒的旋盖已被拧开了一半,内里流出数滴泛着幽蓝色微光的黏稠水液。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死士内衬的右胸皮肉之上,竟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烙印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狰狞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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