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策带伤回京，十年前的军令不是萧夜寒所下（下）(1/2)

    黎破军拔出佩刀，指着那道调令，气得浑身颤抖：“若非这道调令将裴将军的三百弟兄强行调离药仓，那帮杂碎岂能在半个时辰之内，将全军将士赖以吊命的药材全数调换成掺了寒髓毒的假药？！这是栽赃！这是诛心！！”

    暗室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齐齐投向了立在正中的天子萧夜寒。

    十年前落雁峡惨败，八万忠勇将士折戟沉沙，萧夜寒身中奇毒缠绵病榻数年，朝野上下、史官笔下，皆将这场惨祸归咎于“军药遭劫、天意弄人”。

    可谁能想到，这本深埋了整整十年的底册之上，竟白纸黑字盖着当今天子当年的帅印，将调离守药大将、导致药仓失守的罪魁祸首，直直扣在了萧夜寒自己的头上！

    萧夜寒面无表情，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昏暗的烛火下拉出一道森寒如渊的长影。他缓缓伸出右手，抚摸着那方泛黄的九叠篆印记，深邃狭长的凤眸里翻滚着滔天的暗流，冷酷得令人心惊胆战。

    “这方印，是真的。”

    萧夜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股自骨子里透出的森然杀意：“当年的镇北将军印，乃是先帝亲赐，由工部特铸精钢混以海底寒铁雕琢而成，印面左下角因落雁峡初战磕碰，曾崩落了一道半毫米宽的细小缺口。这个缺口，造不得假。”

    堂下众人闻言，无不面色惨变，心头如坠万丈深渊！

    印是真的！

    难道……难道当年当真有帅营内部之人私通敌国、盗取帅印伪造军令？！

    便在此时，石榻之上忽然传来一阵艰涩微弱的咳嗽声。

    刚刚自鬼门关爬回来的裴玄策不知何时已然苏醒，他用那只仅存的右手死死撑住冰冷的石榻边缘，挣扎着想要翻身下跪，身上的绷带瞬间被扯裂，渗出丝丝血迹：

    “王爷……末将……末将知道这道军令不是您下的！”

    裴玄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着，眼中泪光闪烁，那是一个背负了十年滔天罪名、流落边荒如野狗般的忠勇武将，在面对旧主时最凄厉的呐喊：

    “当年末将接到调令之时，便心存疑虑！落雁峡大战在即，药材乃三军命脉，王爷治军如铁，绝不可能将药仓防务交予太医院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末将曾拿着令箭欲直冲帅帐面见王爷求证，可在中军帐外……末将见到了一个人！”

    萧夜寒眸光骤然化作万丈寒冰：“是谁？！”

    “是当年的帅府中军断事官、也是先帝特派督军——赵崇德！”裴玄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自牙缝里生生嚼碎了吐出来，“赵崇德手持天子金牌，亲口告诉末将，王爷已在北风口遭伏重伤，命悬一线，此调令乃是王爷在中伏前拼死用印签发，命末将速速带兵去南口抢占生路，迟了一刻，便要以贻误军机论斩！”

    “末将……末将救主心切，信了他的鬼话！带着三百弟兄奔赴南口，结果落入黑水部的伏击圈，三百弟兄全军覆没！等末将拖着残躯爬回落雁峡时，大火已经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八万将士饮了毒汤，身躯僵硬，被塞外铁骑如割草般屠戮殆尽啊！！”

    裴玄策说到此处，堂堂七尺男儿，竟伏在石榻之上号啕大哭，血泪混杂着脓水砸落在白棉布上，触目惊心！

    “赵崇德……”沈南乔双眸微眯，转头看向身侧的顾蘅。

    顾蘅飞速在兰台底册上翻找，片刻后面色凝重道：“娘娘，赵崇德在落雁峡战后第三日，便被上报‘阵亡殉国’，先帝特旨追封其为三品礼部侍郎，其家族至今仍居于城东，乃是宣平侯王家最重要的姻亲之一！”

    死人！

    又是一个在十年前便用假死彻底脱壳、将一切罪责推得干干净净的死人！

    “他没死。”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夜寒忽然冷冷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尽残忍嗜血的帝王冷笑：“赵崇德不仅没死，他此刻就活在这座京城里。秦守正背后的那个‘灰衣先生’，在祠堂密道里指挥散线tóu • dú 的幕后黑手，便是换了一张皮的赵崇德！”

    沈南乔心中猛地一震，瞬间将所有零碎的线索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死链：

    十年前，前朝世家与先帝忌惮萧夜寒战功赫赫，暗中勾结塞外黑水部与敌国大祭司，利用督军赵崇德盗取帅印伪造军令，调虎离山，毒杀镇远铁骑，企图将萧夜寒彻底葬送在落雁峡冰原！

    十年后，萧夜寒兵变登基，新朝初立，前朝余孽与门阀世家卷土重来，赵崇德化身灰衣先生，再次动用当年的塞外奇毒，意图在京畿掀起滔天疫病，逼死新朝，迎塞外三十万铁骑南下入关！

    好大的一盘棋！

    好毒的一条绝户计！

    沈南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中翻滚的惊怒，伸手从生铁长匣的最底层，取出了那第二卷泛黄的羊皮残卷。

    当她的指尖触及羊皮卷轴边缘那一枚古老奇异的暗金图腾时，心脏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不是大齐的图腾，也不是黑水部的双蛇印记。

    那是一朵盛开在悬崖绝壁之上的九瓣雪莲，莲花正中央，赫然悬浮着一口小巧玲珑、泛着幽幽清泉波纹的古老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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