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尘漆黑的眸子失焦般盯着虚空处,不知在出神想什么。

    紧抿拉平的唇瓣,含情的桃花眼中满是戾色。

    片刻后,他忽然转身,失控地将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都挥扫一空!

    “叮铃当啷”声落了满地,整个书房顿时陷入了死寂。

    却见首辅大人再度发疯,竟一脚踹翻了厚重的雕花紫檀木椅。

    浑厚的内力生生将椅子踹地四分五裂!

    “楚!越!好...很好,呵。真是我的好弟弟”

    每个白日里,楚怀尘的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

    应付官场,揣摩天下心思,走一步看三步。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教会了妹妹情爱,教会她正视自己的欲望,让她明白爱和被爱...

    而她的心却开始一点点偏移轨道,从他这里慢慢抽走注意力。

    音音原本有十分的心力,除去分给家人的和吃喝玩乐的,剩下的五分都在他这里。

    现在,楚怀尘却感觉只剩下了三分。

    当真如楚越所说,只要给音音真正接触外界的机会。

    她就会体验到同龄郎君的不同性子,会慢慢看清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音音会比较吗?

    会拿潇洒不羁,春风得意的少年郎,和心机深重、不择手段、年长她7岁的大哥作对比吗?

    音音,我亲手养大的宝宝---

    你长大了,心野了是不是?

    想逃离哥哥的掌控了是不是?

    这段时间你做的种种事,当真叫哥哥很失望。

    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舍不得真罚你,舍不得看你露出一点受委屈的表情。

    这样娇气的你,是哥哥年年用成千上万两银子精细地养着,娇惯得你脚底踩着石子都嫌硌脚。

    而你却和长孙家那小子放风筝,踩进泥坑?

    怕被我发现,穿着长孙莹玉的衣裙回家,骗我说买的新衣。

    吃着长孙云弘从摊子上买的、不知是否干净的外食,还笑得那么灿烂说好吃?

    昨晚我才教育过你,你撅着屁股哭,哭得真可怜,说了几遍最爱哥哥。

    怎么今日睡醒了就跟着二哥出门了?

    肆无忌惮地同男人欢笑,看男人舞剑...

    楚怀尘闭上眼,将情绪一点点收拢,压进眼底最深处。

    是我教妻不严,是我太纵容你了。

    --

    房中守着的清风和屋外站着的侍卫全部垂下了头。

    他们是最忠心的属下,也是常年在主子身边伺候的心腹。

    自然知道主子平日在外隐藏的暴戾狠辣的一面。

    尤其是清风。

    他是先国公爷在世的时候养在手下的流浪儿,自小跟着楚怀尘一起习武长大。

    说句托大的,这个世上最了解的大人的人,莫过于他这个狗腿子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在皇宫深处,最了解帝王的,一定是陪着帝王从潜邸一路登位的大太监。

    清风现在正头脑风暴想对策,该如何提醒二爷别再作死了?

    好好过他的富贵日子,准备来年春闱吧。

    哎呦,可别再管你大哥和妹妹的事儿了。

    人家夫妻俩就喜欢哥哥来妹妹去的这种情趣。

    二爷你还看不出来吗?这对伪兄妹就是秤不离砣,公不离婆。

    用得着你来操心音音小姐是不是被咱们大人骗了?

    清风无声叹了口气,觉得二爷他就是憨傻,瞎操心。

    外面那些小郎君就是哄小姐开心的,那都是玩玩的,逗趣解闷的。

    咱们大人才是正房,是小姐最爱的。

    二爷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就非要小姐把亲情和爱情区分得明明白白?

    这是什么毛病,这世上的感情又不是只有一种。

    多少夫妻成亲多年后,男女之爱固然还有,但是亲情更多。

    难道也要他们区分地清清楚楚,不然就和离?

    --

    清风是这样想的,想得很通透。

    奈何楚越如今正一腔不顾死活的热血沸腾。

    他把姜音当亲妹妹爱护,所以还在牛角尖里钻着没出来。

    “怎么的?这么快就要走了?”

    妹妹才吃饱喝足,刚过了一个时辰呢,怎么就要走了?

    楚越扯了扯妹妹的衣袖,“你不是和李三郎聊话本聊得很投缘吗?还要他给你签名...”

    “对了,孙家这小子有点意思,很有趣。你刚刚鼓掌那么用力...你觉得呢?”

    姜音喝着甜甜的桂花酿,纤浓的鸦睫忽闪,看着楚越:

    “你说今天有我喜欢的话本的作者,我好奇死了才答应来的。”

    “二哥,你的朋友我也见过啦,哥哥们都很好。但是我该回去啦~”

    楚越立刻拉住妹妹的袖口,压着声音:“玩得这么开心还想着大哥呢?”

    “他下值还要两个时辰,你别担心,他要是训你,我给你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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