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帝后二人携太后入殿,众人起身行礼。

    帝王谢青安照旧一番说辞,不过多时,满殿觥筹交错,一派盛世祥和。

    姜音从皇帝入殿开始便没有投去一眼。乖乖地龟缩着,将自己当成一樽花瓶。

    她连对面男席上的楚怀尘都不敢多瞄,只同身旁的沈夫人说两句闲话。

    毕竟三个多月前的那场劫持还历历在目。

    帝王想要用她来威胁哥哥,若当时没有暗卫和长孙云弘拖着时间,等到哥哥来救她...

    姜音每每想起这件事忍不住打冷颤。

    加之干爹当年病逝的真相,她巴不得皇帝早点死,把皇位给慎王表哥坐!

    --

    歌舞不停歇上场,满场笑语喧哗,君臣和乐。

    御座之上,皇帝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仰头的瞬间,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殿中歌舞上。

    而是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姜音身上。

    那回的计划,他低估了她在楚怀尘心里的分量,是他自傲了。

    在位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对女子升起怜爱的心。

    本想掳了姜音成为他的女人,一举两得。

    早知就不该心软,当场就杀了她。

    若姜音死在那夜,楚怀尘定会反。既然要报仇,则势必会找上慎王,暴露这条暗线。

    那他便有了正大光明的机会出兵,拿下谢明,夺回先帝的私兵!

    这么多年,他竟找不到一份楚怀尘同谢明来往的证据。

    尤其这两年,他的心腹甚至都开始劝他利用好楚怀尘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别为了一时疑心病除掉他,惹来文臣不满、史官唾骂,导致朝廷动荡。

    到时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反倒让慎王有了借口起兵。

    如今牵一发而动全身,再想光明正大杀了楚怀尘?太难!

    无异于杀敌一千、自损二千,绝不能轻易出手。

    而姜音...

    姜音...

    皇帝谢青安放下酒杯,眼神从女孩的脸上扫过。

    心口酸涩不舒服的感觉又再次传来,脑中跟着浮现一些模模糊糊看不清的画面。

    谢青安皱了眉,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强行压下那些干扰他判断的情绪。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姜音好奇、关注、怜爱、生理性被吸引...

    如今慎王已顺利回京,加之上次打草惊蛇了,现在再冒风险杀了姜音已经没了价值。

    慎王一脉必死,他的外祖楚家全族也要斩草除根。

    至于楚家养女的姜音,自然可以留一命,不用充入教坊司。

    御座右下侧,慎王偏过头同王妃耳语,注意力却一直在谢青安身上。

    自然没错过他的好皇兄朝女席扫去的那眼。

    子安来信中曾写到,他这位皇兄想要姜音进宫,计划不成后派出死士暗中劫持姜音。

    出乎意料的是,谢青安并不是下令直接杀了姜音。

    呵,真有意思,这个冷血多疑到从不和嫔妃过夜的男人,竟真会对女人手下留情?

    后宫那些女人包括皇后在内,哪个不是为了其背后的家族而做戏的。

    谢青安若只是存着利用姜音的目的,来牵制子安那便罢了。

    若当真起了其他念想…

    慎王仰头闷下一杯酒,看向不远处的楚怀尘。

    只见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醋意,正神色和悦地同一旁的李太傅闲谈。

    慎王见状,微挑了眉,嘴角压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笑意。

    以子安的敏锐,他不可能没注意到皇帝今夜注意到了姜音几回,尤其刚才那一眼。

    以他的城府和掌控欲,若像刚才那样表现出来在意,反而是演给他人看得成份居多。

    而此刻,表弟一反常态地神色平静?

    甚至还能维持柔和的笑意与同僚把酒言欢?

    真动怒了啊~啧

    --

    年关的夜宴持续到了深夜九点(戌时)

    姜音今晚喝得不多,双颊粉粉的她看到干娘正同两个朋友说话。

    一扭头,子安哥哥正被几个官员围拢在一起,拖住了来找她的步伐。

    于是姜音便先带着漱玉和佩兰在殿外的院中散步。

    今夜,整座皇城的宫灯亮如白昼。

    几处主殿更甚,灯火宛若游龙穿行其间。

    刚才散席时,她同小玉妹妹和赵姐姐都说了会儿话,心里暖暖的。

    姜音抬眼看了会儿灯盏,又探着脖子看向不远处还在说话的干娘。

    百无聊赖的她踩着脚下花灯的影子,自己和自己玩了会儿。

    这时,着一身靛蓝色锦袍的少年不断穿越人群,快步走到了姜音跟前。

    少女巴掌大脸在灯火中莹白如玉,眼尾微挑的杏眼半垂着,小巧的鼻尖微红。

    这是他喜欢了两年零7个月的姑娘--

    “姜妹妹!”

    姜音一听熟悉的嗓音,循声抬头看去。

    这才注意到朝她走来的不是行人,而是许久未见的长孙云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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