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欢喜看着覃桥一副土豪的模样,随便吧,反正她脸皮厚。她都习惯了她的朋友们都挥金如土,她就在旁边蹭一蹭。

    但是,她从覃桥的话里,再次挑出了一个重点词——‘我们’。

    这个‘我们’,是指她跟覃桥,还是有其他人?

    许欢喜走近餐厅,八年没有回来,这家餐厅又变了个模样,装修精致,布置华丽,采用的是学生会喜欢的网红风格和ins风。

    色彩淡雅假花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她远远就看到了餐厅正中央坐着四个人。

    隔得有些远,那些人隐在花枝里,许欢喜有些看不清。

    但是……她下意识地害怕起来。

    没有原因,就是潜意识给出的反应。

    她手脚又开始冰凉了,每走一步都是沉重的意味。

    近了近了。

    更近了。

    她注意到覃桥在观察她的表情,她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这群人肯定跟她有关系!

    不然,覃桥干嘛精心安排这一切?

    跟她有关系的人。

    除了七仙女,还有谁?

    她缓缓地走过去,那些人听到脚步声,都下意识地回头——

    隔着垂下来的花枝,许欢喜将那些人看的清清楚楚。

    粉嫩的花朵之间,都是熟悉的脸,笑着闹着,青春年少,明艳动人。

    秦艳。罗水江。阮双双。

    还有,曲花姿。

    许欢喜突然被人封住一样,浑身都是冰冷僵硬,脚步再也无法往前脉动一步。

    故人啊,一桌子的故人啊。

    原来,这就是覃桥一直强调的‘我们’啊。

    今年肯定是流年不利吧,所以以前的讨债鬼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了。

    头疼,眼疼,心疼。

    许欢喜觉得自己浑身都疼,她能不能当场晕倒?完全不想面对这种场面!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场面!

    简直是腥风血雨大型修罗场!!!

    覃桥推了推许欢喜,似乎很满意她脸上的错愕:“愣在这里干什么?不认识人了?你不知道,我们可想你了。”

    许欢喜猛地清醒过来,发怔地盯着每一个人,是的,全部都是她的故人,活生生的。

    ——她都死了八年了,最终还是被这群人挖了出来。

    整个餐厅,突然陷入了一种安静,没有人说话,死寂。

    横在她们之间的,只有餐厅里播放的古典音乐。

    她们六个人,隔花相望。

    许欢喜轻易从她们眼里看出了错愕,似乎不敢相信,她就是许欢喜。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曲花姿,她推开凳子站起来,三步两步跑过来,怔怔地看着许欢喜:“真的……是你?”

    许欢喜的声音像是被人堵住了一样,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曲花姿却突然红了眼眶,猛地将许欢喜抱在怀里,声音有些哽咽,不甘心地拍打着她的后背:“欢喜,你可终于肯死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怎么舍得藏这么久?你是不是不要我们这群姐妹了?”

    许欢喜努力抬了抬手,却像是有千斤重一样,最终……她还是没有回应曲花姿,只是任由曲花姿抱着。

    许欢喜并不怀念以前的生活,以前的故人,她虽然怀念,但并不想相见。

    如今,命运翻云覆雨的大手,终将使她们重逢。

    她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以沉默?以眼泪?

    她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像是一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任由她们摆弄着。

    机械的作出回应,礼貌的微笑着。

    “好久不见。”

    曲花姿放开许欢喜,又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忽然舒眉一笑:“欢喜,你现在变得好漂亮。”

    一整套斑马色的竖纹职业装,简单清新的妆容,随意扎起的马尾透露出一丝慵懒。

    许欢喜像是陷入了条件反射一样,微笑地看着曲花姿:“你也一样。”曲花姿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光彩明丽,鲜艳夺目,让人只能仰望。

    曲花姿笑得特别开心,像是死别之后的重逢一样,她不由分说就拽着许欢喜坐到她的身边:“来,欢喜,坐这里,那么久没见,我有好多好多事要跟你说啊。”

    许欢喜僵硬的坐在曲花姿身边,曲花姿是她高中三年所侍奉的主人,她卑躬屈膝、听之任之,她后来用了很多年,才忘掉那一段当奴才的样子。

    如今再度相见,她一时之间,身份都有些紊乱了。

    ——她当时是青春期心理极度自卑,又极度自负,攀附曲花姿,那是她在那段时间里,所选择的生存方式。

    ——但是如今的许欢喜,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晦暗的少女了,如今的她成为了一个母亲,dú • lì 自强,也找寻到了人生的方向。

    她想到了自己的儿子,想到了自己的丈夫,像是枯竭的灵魂获得一丝休憩——没有关系,过去的,已经过去。以前所有的难堪,所有的艰难,都与现在无关。

    她笑,努力落落大方,镇定自若,故人相见,怎么能够丢了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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