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这条长约二百步的地下道之后,我重新呼吸到了深秋的新鲜空气,只不过我们已经站在一大片高高低低的墓碑中间。沿着一条青石铺砌成的小路又前进了一百多步,古罕向前一指:“陈先生,小姐就在那边。”

    前面有一排低矮的平房,屋顶无瓦无砖,是用整张的铁皮覆盖起来的,看起来破旧而寒伧。如果这就是古罕所说的“圣殿”,那也实在是太儿戏了。

    我们走近铁皮房,黑黝黝的门霍的打开,一个披着灰袍的人敏捷地闪了出来,低声叫了一句,古罕也低声回了一句。稍具江湖知识的人都明白,那是一种辨识自己人的“口令”,但我奇怪的是他们说的竟然是含混不清的国语。

    假如我没听错的话,灰袍人叫的是“反清”二字,而古罕回的却是“复明”二字,合起来是“反清复明”这句口号。

    那是历史上一段特定时期里的句子,大明初亡、大清方兴,所有爱国志士在明朝朱家遗脉率领下,前赴后继地展开反清行动,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老百姓意识到清朝皇帝治国有方,太平盛世一步步呈现端倪之后,所谓的“反清复明”也就成了名存实亡的字眼。

    江山代换,王朝兴亡,与普通百姓无关,无论谁坐了江山,只要能让老百姓安居乐业的就是好朝廷、好国家。历史的车轮不可逆转,那些仁人志士的血到头来只是染红了某些别有用心者的顶子。

    我一直保持着不动声色的微笑,即使明知道与中国大陆遥隔万里的非洲小国人民是不可能说出“反清复明”四个字的。

    “十哥,小姐方便吗?她请的陈先生到了。”古罕的声音压得更低。

    “小姐正在等客人呢!请先生进去吧。”十哥向我点点头。他的站立姿势相当古怪,双脚同时以脚尖着地,脚步虚浮飘忽,仿佛随时都会拔腿飞奔一样。由此可见,这人的轻功一定非常厉害。

    我跨进门去,连下了四层台阶,站在一个灯光明亮的宽敞房间里。

    外面看毫不起眼的平房,里面却装饰得干干净净、整洁雅致。天花板、墙面、木地板都是白色的,左侧墙上砌着一个宽大的白色壁炉,炉火熊熊,热力四射。右侧门上,悬着一张金丝银线镶嵌成富贵牡丹图案的门帘,直垂到地。

    房间里飘着淡淡的熏香气息,带着沁人心脾的丝丝甜意。

    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我很自然地伸手去拿电话,跟在我身后的十哥迅速上冲,十指隔着裤袋扭住了我的左手,低声笑着:“陈先生别动,得罪了。”他的十指爆发力极强,如同一只货真价实的钢铐,直扣进我的皮肉里去。

    古罕则是用一柄无声shǒu • qiāng 硬硬地顶在我后背上,动作敏捷,毫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