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阳光下的大金字塔傲然屹立在吉萨高地上,公路上也增加了许多观光客的车子,摇下的车窗里是各种肤色的男女们,无一例外地带着朝圣者的欣喜。

    “陈先生,金字塔的存在真是一个奇迹,数以亿计的游客们从各大洲涌来参观这样一座古代统治者的陵墓,本身就不是一个太好的兆头。毕竟,历代法老王临死之前,都在千方百计地保存自己的灵魂与肉体,力求完美无缺,以期待未来的复活。对于观光客们而言,亡灵随时都会附着在他们身上,导演出怪力乱神的闹剧来——”

    希薇似乎颇有所感,有些烦躁地拍着喇叭,提醒前面的一辆白色大巴车让路。

    “那是整个埃及唯一的旅游资源,不指望它,还能指望什么?总不至于要游客们都去尼罗河上看鳄鱼吧?”王诗揪掉了耳机,大笑着接过话题。

    左边的车子里有个男人探出头来,举着迷你摄像机对准大金字塔忘情地拍摄着。王诗的目光落在那人的摄像机上,眉梢禁不住连续抖动了数次,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越发让我起了疑心。

    车子驶入金字塔前的停车场,还没完全停稳,王诗已经推开车门,有些害羞地叫了一声:“我去卫生间,五分钟就回来,请在车子里等我。”不等我和希薇说什么,她便一溜烟地跑向右后方五十步以外的游客休息区。

    “要不要跟踪她?”希薇皱着眉,跟我在后视镜里眼神相对。

    “不用了,假如她隐藏了当时的摄录片断或者照片,此时肯定藏在另一个人身上,也就是给她打电话的那个。她要的是钱,只要开足够高的价钱,她会交出来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到达‘大长廊’,看看能否发现什么。”

    其实我有预感,冷馨再次出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特别是在今天进入大金字塔参观的游客络绎不绝的情况下。

    “陈先生,我再最后一次问你,王诗说过的话到底有多少可信性?”希薇摇下车窗,长长地吐了一口闷气,忽然挺直了身子,向前面一指,“看那辆车子,应该是属于花蕊夫人夏洛蒂的,真巧,今天她也到这边来观光了?”

    那是一辆加长版的黑色卡迪拉克,车身铮亮,一尘不染,鹤立鸡群般傲然停在几百辆旅行车之间,显眼之极。

    我轻轻“哦”了一声,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有钱有闲的贵妇人偶尔出外闲逛,其风度排场不亚于英格兰女皇花车巡游,能够吸引凡夫俗子艳羡的目光,但对我而言却毫无意义。

    希薇受了冷落,讪讪地收回手臂,轻叹一声,不再开口。

    “我宁愿相信王诗的话都是真的——她见过冷馨,也亲眼目睹了那些蛇一般的扭曲躯体。降头师的催眠术非常厉害,麦爷和龙象女都是这一行里的佼佼者,所以,王诗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尤其可信。”我一边说一边清理着自己混乱的思路,麦爷派龙象女进城,无端为混乱的局面再添波折,我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见他。

    “那么说,冷馨的处境可是不太——”希薇欲言又止,但语意非常明显。

    “对,是不太好。”我替她补充完那句话。

    人类的忍耐力是有极限的,忍无可忍时还可以速求一死来获得最后的解脱。我相信只要有一线生机,冷馨就绝不会选择自绝之路。她跟冷汉南都属于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偏执狂,这也是他们父女二人在考古研究之路上屡获成功的最主要原因。

    希薇不再开口,从口袋里取出一只迷你型索尼摄像机,仔细地检查着液晶屏上显示的数据。她比我想得周到,不管冷馨再次出现的机率有多渺茫,都要做到有备无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