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醒见他们谈完了正事,便上前来询问此时可要传饭。

    外间天色已是擦黑了。

    家中没有客人时,夫妻二人晚饭一般是早早地用了。

    得了冯霁雯点头,小醒便退了下去安排。

    饭菜很快被送来椿院,都是些适合春季养生的清淡小菜,十分可口。和珅望着桌上这些在冯霁雯未嫁来之前不曾有过的菜式,不由微微笑了笑。

    家里有了个女主子。虽然是个满心要跟他撇清,只做名义夫妻的女主子,可这日子过的。到底还是不同了。

    饭桌上夫妻二人没有说话,只和珅时不时地会为冯霁雯夹上一著菜。

    这是他从新婚次日的第一顿早饭上,便养成的习惯。

    冯霁雯却迟迟不能习惯接受,只是当着丫鬟们的面儿,亦不好表xiàn出不自在来。

    饭后,冯霁雯和往常一样去了院子里散步消食。

    她怀里抱着刚被小仙洗刷干净、身上透着股皂角儿清香的净雪,望着被院墙屋檐框成四方形状的朗朗夜空。脚下缓缓行着。

    “夜深寒重,夫人莫要在院中逗留太久,若是无事。还是早些回房歇息为好。”

    和珅自堂中负手行出,望着在院中漫步的冯霁雯,含笑提醒道。

    冯霁雯点头应下。见他是往书房的方向,便知他这又是要看书去了。

    他如今在尚虞备用处。虽根本没什么公务需要处理。却也能在书房里呆到深夜,力求利用起每一份闲暇的时光来充实自己。

    “对了——”

    正往书房处走的和珅忽然想起什么似得,脚下步子一转,回过了头来看向冯霁雯说道:“有一事忘jì同夫人说了。”

    冯霁雯闻言便也看向他:“何事?”

    “我自明日起,便不去尚虞备用处了。”他口气如常地说道:“我今日被万岁爷提拔为了御前侍卫,明日休沐一日,后日便去御前当差了。”

    冯霁雯闻言不禁吃了一惊。

    被万岁爷调到了御前?

    这才多久,竟就在皇上面前露了脸。且得到赏识了?

    似乎比历史上要快的太多……!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他……他竟还给忘了。这会子才想起来说!

    回到家中还能如此平静地跟她说事儿,聊天吃饭,眼下又和往常一样要去书房里用功——小伙子啊,请问你还能表xiàn的再不当回事儿一点吗?

    冯霁雯深觉同他这个当事人相比,自己表xiàn的太不淡定了。

    可确实太快了,快的让她意外。

    见他还站在那里等着自己的回应,冯霁雯勉强压下内心的惊异感,道:“这是好事。”又问道:“可皇上怎么忽然起了提拔之意?”

    凡事总得有个过程和缘由。

    “今日陪同圣上垂钓时,有侍卫请奏,说是西北大营中暂时收押着的叛将宁而丹逃了出去,万岁爷震怒之下引用了一句论语中的‘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又问宁而丹出逃是谁的原因——当时无人敢答,偏被我给侥幸蒙对了。”和珅笑着将当时的情形带过,口气中半点骄傲气也不见:“万岁爷问了我是哪个旗下的,听了我的名字,竟还记得我是咸安宫官学里出来的学生。”

    想必是当初肄业考时闹出的那场fēng • bō ,由王杰上奏天听时,让圣上留下了些许印象。

    如此之下,得到赏识几乎是必然的。

    这些道理冯霁雯都懂,可她还是忍不住沉默了一下。

    她能说,那句什么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她竟没能听得太懂吗?

    果然书读的多,还是有好处的……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也是不假的。

    譬如和珅刚进尚虞备用处没多久便得了皇帝赏识,他虽将之称之为‘侥幸’,可事实绝非如此。

    若是没有咸安宫肄业考上的出色表xiàn事先便给皇上留下了印象,若是没有过人的机敏,和满腹的学识,纵是有机会在皇帝面前露脸,却也必然轻yì抓不住这等机遇——

    时运多数只是失败者的借口,和成功者的自谦。

    根扎的足够深,破土是必然的。

    长成参天大树,亦是迟早之事。

    冯霁雯望着站在檐下满面温和的和珅,忽地想,如今她眼前这个如此优秀上进的旗人子弟,难道真的注定只能如同历史上那般凄惨收尾吗?

    日后走上那条路,想也不会是他起初的本意吧。

    说来很奇怪,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个主观的角度来看待和珅。

    之前对他不过是按着历史上记载的那样,去客观地定义和对待。

    可大约是日渐了解地深了,慢慢已将对方视作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平常人,而非再只是那个被人贴上了‘大贪官’这个标记、与她毫不相关的历史人物——

    面前的人,如今是真真切切地活在她面前的人。

    还很年轻,一腔抱负还未来得及施展。

    而她却已经看到了结果。

    这种感觉难以言说,仿佛太早预见一个人的未来,并不是一件值得她去开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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