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怔了好大一会儿。

    出于一个多少还要点脸的正常人,他并不宜表露出过于高兴的情xù来。

    他只是对神情颇为复杂的冯霁雯道:“凡事都有第一次,葵水而已,夫人不必惊慌。”

    “……”冯霁雯拿一种看待智障的表情看着他。

    他难道不知道葵水来了便代表二人即将陷入更艰难的相处境地吗?

    和珅浑然未有察觉到她的眼神,径直转头向小茶等人吩咐道:“去替太太备、备热水。”

    ……怎么还结巴上了?

    迎上冯霁雯的目光,和珅多少觉得有些尴尬。

    这一尴尬,竟觉得脸上都跟着发热起来。

    冯霁雯看待他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被当众宣布来葵水的人是她,请问他一个大男人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甚至整个房间里这些人,就他一个人脸红了!

    “我先吩咐刘全儿去抓药。”

    丢下一句话,和珅强装从容地转了身。

    在冯霁雯古怪复杂视线的目送之下,他撩帘离开了內间。

    外间无人,和珅止步。

    他伸手拿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一改方才的局促尴尬,竟倏地露齿一笑。

    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脸红的一天。

    他竟然还会脸红……

    这就有点厉害了!

    某人以一种被发掘了潜在能量、人生豁然开朗的姿态,负手离开了堂屋。

    配合衙门捉拿凶手一事暂放个把时辰也不晚,现在他另有正事要做——

    他得找本书查一查,女子初来葵水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可需什么药补或是食补。

    他都要详细全面地了解一番。

    不过,一个大老爷们儿替媳妇查这些东西……

    想想还真是令人感到与众不同的荣幸呢。

    和大人不禁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

    冯霁雯确实是葵水到了。

    几个丫鬟帮着她收拾换洗了一番之后,秦嫫又对她一番科普。

    这些东西冯霁雯前世自然都有了解,且又因为愁着葵水都来了,以后不知要拿什么理由去搪塞秦嫫几人,故而可谓是半点仔细听的心思都没有。

    而就在此时,小亭走了进来,说是冯英廉过来了。

    和珅当时得知冯霁雯遇险的消息,乃是伊江阿收到了讯号之后,立即差人传达给他的,而当时他********放在要尽kuài赶过去察看情况,所以也就没顾得上第一时间将消息转告给冯英廉。

    是将冯霁雯带回了家之后,才着人去传的信。

    冯英廉同样是一得知消息,便丢下了手头上的公务,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向来不怎么在下人面前表露太多情xù的老爷子一踏进椿院,瞧见孙女儿脸色苍白虚弱、额头带伤的可怜模样,眼圈儿当即就红透了。

    他家月牙儿自打从生下来到现在,除了去年在马场摔伤了腰之外,再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更何况此次还并非意外,而是遭了歹匪谋害,险些连命都给交待没了,他就这么一个捧在手心儿里从小宠到大的掌上明珠,哪里有不后怕不心疼的道理?

    “都瘦了!”老爷子挨着软榻坐在丫鬟搬来的椅子上,越看孙女越是觉得心疼。

    冯霁雯听得啼笑皆非。

    “我又不是这半天才给吓瘦的。”她强打起精神安慰老爷子:“身上没受什么重伤,只是背上刮伤了几道而已,但也不是什么严zhòng的剑伤刀伤,换几回药估计就能恢fù得差不多了,您也别太担心了。”

    “怪不得往前你祖母在世时总说你人傻胆大,如今我看这话果真是半点也不假。”冯英廉叹着气道:“没受什么重伤?你说得倒是轻松——但你可知你今日是遇着了怎样的危险?只怕是稍有个不慎……”

    约摸是觉得这话再说下去便有些不吉利了,老爷子便用了一贯最爱的长叹代替。

    这话冯霁雯是半点也不认同。

    她当时的处境有多么危险,她比谁都要来得清楚、害怕。

    可她这不是在安慰老爷子么……

    怎么他还反倒嫌弃起她‘人傻胆大’起来了?

    但面对老爷子一脸后怕,她只能装傻到底道:“您说得都对……可我如今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儿吗?”为转移老爷子的注意力,又讲道:“再者说了,当务之急是将那伙恶匪绳之以法,您说呢?”

    “这是自然!”一提到这群险些害了孙女性命的歹人,护短狂魔哪里还能淡定得了,“此事纵然衙门不管,我也必要亲自将这伙人押到断头台上!”

    冯英廉此言绝非气话。

    敢在京郊外持刀伤人,一旦抓着,必要以重刑判之。

    而又因冯霁雯非普通百姓人家出身,故而事发不足半日,便震惊了京城内外。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结伙为匪,还在京郊外对官家太太动手,这等恶劣又胆大包天的可怕行径,许多百姓活了大半辈子都不见得经历过。

    其实大清疆土辽阔,纵是盛世之下,路遇恶匪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坏就坏在此事发生在天子脚下,而今日恰巧又是内务府选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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