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沉,风声呼啸着穿过山林,停了大半天的雪花在此刻竟又从半空飘然而下,洋洋洒洒,肆意的很。

    冰凉的雪花飘落在死灰般地脸上,紧闭已久的双眼蓦地睁开,有些迷茫,又有些空洞的盯着那深远的天空。

    凉意从心脏处开始蔓延,缓缓爬过四肢,直至太阳穴,刺激的人猛然清醒。

    任修远试着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连跟手指都控制不了。求生的本能使他听到耳边轻微的山泉流水声。

    水,水……

    他挣扎着偏过头,即使每动一下便觉有千根万根银针刺入脑髓,他也依旧努力伸出脖子,往边上凑过去。可惜,能将视线转到两边已是极限,又怎么可能自由地转过头去喝水?不过就在任修远努力尝试之际,看到了放在自己眼前的一个油布包,寒冷的温度虽然冻住了食物的香味,但他敏锐的觉察到这是救命的干粮。

    疲乏沉重的身躯虽然让行动不能自如,但任修远努力活跃着自己的思维,以防自己一个撑不住就永远的睡了过去。

    昨夜,就在命悬一线的时刻,突然出现帮助自己的那个黑衣人与之后出现留下断后的那群蒙面者必然是早有预谋,只是宫内守备森严,他们是如何突破重重守卫,又能精准的找到寝殿所在位置并且成功带出自己?

    可惜功亏一篑,任景临果然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也不愧他能潜伏如此之久并成功夺位。昨晚两人出了城门没多久便遭遇新一轮的攻势,黑衣人与自己只能丢弃马匹逃往山间小路,企图逃避追杀。一路上两人并没有太多的交谈,只是一味地狂奔。黑衣人见自己的脚程渐渐跟不上,而身后追兵有紧,就往自己身上推了一把,大有让他留下断后之意。可由于夜色浓重,两人都没有发现前面是个山坡,没等自己反应过来,便已经顺着坡势咕噜咕噜栽了几个跟头,再然后,再然后……

    任修远“嘶”了一声,头痛欲裂,不用多想,一定是撞到了山石晕了过去,好在有人发现自己并大发善心留了点粮食,不然昨晚那一场还真是白忙活。可自己现在这话不能说,手不能动的残废模样,面对山泉干粮,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感受着脸上传来的丝丝点点,任修远无力地睁着双眼望向噬人般地深邃天际,心头渐渐泛起一阵凉意。

    “咦?这么快就醒了?”

    然而还没等任修远在感伤的情绪中沉浸多久,一个人突然从他眼前蹿了出来。

    原本以为仅自己一个人的空间,冷不丁地突然多出一个陌生之人,还是一个样貌奇特的陌生人,任谁都会忍不住吓一跳,更何况是一名早已心力交瘁的伤患。

    任修远费了好已一会儿功夫才使突然加速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这才慢慢惊恐不已地打量起突然出现之人。借着月光,他才明白之所以产生样貌奇特的错觉是因为对方头上戴着一顶棕笠,宽大的边沿遮住了大半张脸,使人看不清棕笠之下的面容神情,反倒是在月光下乍一眼看去给人诡谲之感。

    等心情慢慢平复之后联想起刚才他说的话,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任修远这才意识到,这位把自己吓了个半死的人十有bā • jiǔ 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却被那人一把拦住。

    “重伤未愈还想做什么?”广容不由分说,一把将任修远摁了回去,“躺下。”

    猝不及防被推回地上的任修远一时愣住,只能瞪着眼睛看着来人将背后的包裹取下,找出刚才所采摘的药草,开始捣鼓了起来。

    “贫道只是去采了个药的功夫,公子便已经恢复了意识,看来情况并没有糟糕透顶,有的救。”广容虽然语气平缓,但手上的动作可不失力度。

    任修远苦兮兮地咧了下嘴,努力让自己发出点不成形的声音。

    广容听到动静,便停下手中的动作,仔仔细细观察起对方的状况。见任修远不断地将眼珠子往边上斜去,他才恍然大悟:“是贫道疏忽了。”他赶紧扶起任修远,将他靠在后面的山壁上,又弯腰掬了一捧水凑到他的嘴边。

    一直以来过着锦衣玉食的逍遥王虽然不缺有人照顾,但在如此落魄的情况下也能碰到陌生人如此热心肠的帮助自己,向来感性的任修远只觉眼眶一热,于是干脆闷不做声低头就喝,如此来回好几次方才觉得活了过来。正想道谢时,只觉唇边又被一个干涩的东西碰了碰。

    广容将一块掰开的饼放到他嘴边,见任修远没什么动静,有些疑惑:“不吃吗?”

    任修远赶紧将饼咬了住,吞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虽然入口的饼无味干涩,但两人就这么无言地配合着,没一会儿,一块饼就下肚了。

    等补充完食物稍稍有了点精神后,任修远这才清了清嗓子。

    “多谢……”话一出口, 他便觉声音嘶哑难听,赶紧闭了嘴。

    广容自然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小心思,他只是拍了拍手掌心里的碎屑,又蹲到一边捣鼓药材去了。

    雪花簌簌地拍打在两人肩上,一时间,气氛又冷了下来。

    广容将药材捣碎了后,又取了点山泉水搅拌了一下,成功地滤出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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