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的走廊上,易白伸出头左右看看,用宽大的病服袖子捂住脸,贼溜溜摸出了门。

    那些人围着他又抽血又看眼睛又问问题,折腾了他两个小时才心满意足地让他好好休息,然后捧着资料走了。裴雨也不知道跑哪去去了,易白仔细查看了半天,发现真的没人了才敢出房门。

    易白猫着腰到处摸索,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心里着急得要死,裴雨究竟把糖盒丢哪里去了。

    他正要开一扇门看看是不是杂物间,身后突然有人大叫。

    “易娃儿,你在抓子,表乱打开门,被领导些看见要骂咧!”

    厨房做饭的阿姨一把抓住易白的胳膊,拉着他就要往回走,“医生都嗦了,娃娃你病得很重,要去睡着,走走走,回克。”

    阿姨的儿子是科学院的警卫,年龄和易白差不多,她心善,看到易白常常苍白着脸就心疼,经常熬汤给易白喝,把他当亲人一样看待,易白对他很是亲近。

    易白扶住阿姨的手臂,哭笑不得:“姨,我就是出来透透气,在屋里待在就要发霉了。”

    阿姨上下看看他,道:“也是,病人也不能一直待在屋头,等哈,我把这个垃圾推出去丢了,带你去院子里呼吸哈新鲜空气。”说着就去推那个被她放在一边的垃圾桶。

    易白看了看推车上的大桶,脑子灵光一闪,忙问:“姨,我能看一下里面的东西吗?”

    阿姨瞪大了眼睛,“不得行,里面都是脏东西,莫得啥子好看的,臭得很。”

    “姨,”易白摇摇阿姨的手,撒娇道,“我东西掉了,我看看有没有在里面?”

    “易娃儿你掉东西了?”阿姨把易白拉到一边,自己去要去打开垃圾桶盖,“我去给你瞧瞧有没有,你表动哈。”

    易白怎么可能劳烦阿姨,赶紧一步上前去,挡在了阿姨面前,“我自己来。”

    阿姨顿住,皱着眉想了想,道:“易娃儿,你丢的那个东西是不是一个硬纸盒盒?”

    易白眼睛一亮:“嗯嗯,是一个粉色的盒子,姨你看见了吗?”

    “嘿呀,”阿姨一拍手,“那么就是那个了,那天裴博士丢的时候我悄悄捡起来了,我记得你很宝贝那个东西的,但是裴博士他看起来心情不大好,我就没有问他了。”

    易白听后快乐疯了,惊喜道:“姨你带我去拿好不好。”

    阿姨爽朗笑道:“哎呀呀,我就晓得我不会捡错,要得要得,我马上带你去拿。”

    两人先去员工住宿舍,易白从阿姨手里接过盒子的时候眼睛都红了,像是劫后余生,“谢谢姨,我还以为找不回来了。”

    阿姨给他擦眼泪,嗔怪道:“表哭表哭,小娃儿家家就是要天天开开心心滴,现在盒盒找回来了,应该笑起来才对噻。”

    “嗯嗯,”易白破涕为笑,“不哭不哭。”

    易白本想帮阿姨去倒垃圾的,但她不许,去厨房端出一保温盒的汤就把他推进病房去,说让他今天先好好休息,改天再带去院子里看花。

    但易白放不下心,还是帮阿姨把桶推到了电梯门口。

    “你这个娃儿,哎呀呀,真滴懂事。”阿姨在电梯门关前对易白这样道。

    易白挥挥手,而后快步跑回了病房。

    一颗,两颗,三颗……

    粉色的盒子被放在一旁,易白盘坐在床上,把棒棒糖堆在面前一颗一颗的数,像极了躲在家里数财宝的吝啬老财主。

    “太好了,没有丢,全部都在。”

    易白笑嘻嘻地捧着糖放回盒子里,盖好盖子起身把它躲进衣柜的角落里。

    一偏头,角落里一个栗色的仓鼠玩偶正用可怜兮兮地表情看着他,易白下意识地把它抱了起来。

    “仓仓,我都忘记你了。”易白手指在仓鼠的补疤上摩挲着,把脸窝进它的脑袋里。

    “你说,人这么健忘,他会不会已经忘记我了……”

    易白的声音逐渐哽咽。

    “他明明都说过只是利用我了,可我还是喜欢他,我喜欢了他十年,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忘了呢,说我笨也好贱也罢,可感情这种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就算他是天底下最冷的那块寒冰我也愿意捂热他,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能这么轻轻松松地说送走我就送走我呢……”

    哽咽变为了哭泣,易白的泪水把玩偶打湿了大片。

    “呜呜……我真的好想他,既然骗了为什么不骗久一点呢,骗一辈子我都无所谓的,为什么要送我来这里,这里好可怕,只有我一个人,那个实验好疼啊,要是他在的话我一定会哭的,可是他不在,我哭也没有人会安慰我……”

    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易白稀里哗啦地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这些话他不敢告诉裴雨,他不敢告诉裴雨他还喜欢商墨,裴雨会生气,会觉得他没用,他不想让他裴雨生气的。

    易白抱着仓鼠哭了很久,晚上裴雨过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紧紧搂住仓鼠的动作就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眼睛红肿着,梦里还在抽抽噎噎。

    裴雨藏在黑暗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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