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门口,浑身湿透的商墨死劲地抓住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睛大大地睁着,手脚发软,心脏还在碰碰乱跳。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失去易白了。
商墨痛苦地捂住脸,脑子里不停回放易白坠落时决然的眼神,蜷缩着肩膀,发出野兽战败般嘶哑的低声的呜咽。
所有人都在急诊室门口等着结果,商墨独自一人呆在角落,没有一人靠近。
几分钟后,江意带着一阵寒气回来,众人自觉让开一条路,让他走向商墨。
他拍拍商墨的肩,湿漉漉的衣角有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我已经把那两个女人处理掉了,知道你不喜欢亲自碰那种东西,模样挺凄惨的,应该能达到你的要求。”
商墨没有说话,但江意明白他这是肯定他的做法了。
江意在他旁边坐下,道:“会没事的,虽然下面的气垫没有充足,但我在半道接了他一下,缓冲了些力,至少没见血。”
商墨没抬头,闷闷道:“他掉下去的时候和我说了再见,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他是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可是,你知道吗?我宁愿他说恨我,那怕把它作为一个活下去理由,但他已经一切都不在乎了……”
江意揉揉凌乱的头发,一时找不到话语来安慰商墨,其实刚才说的那些屁话,他自己都不相信。
还是江侬还尚存理智,一开始就让他下楼去半路的房间等着,如果没有他拉住那几秒缓冲,单凭一个半充气的气垫,大概是真的会出事吧。
易白若是真去了,江意不敢想商墨会发什么疯;算计习惯了二十多年的心,谁知道里面到底有多黑的深渊,就算是两败俱伤,他大概也会让自己和科学院的人受到惩罚。
想到这里,江意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扭头看商墨,后者已经抬起头,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急诊室大门上红得扎眼的提示灯上,眼神平静,却绝对不安全。
江意在心里默默祈祷,易小白啊易小白,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两个小时后,提示灯熄灭,大门打开。
众人都在等着易白出来,却没有一人敢冲在易白的前面。
主医师看着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刚才在手术台上都没有颤的手这时候抖个不停,他接过护士递的手帕擦擦汗,十分识趣地对站着最前面的商墨道:“轻微脑震荡,外表都是些破皮之类的擦伤,并没有致命的伤处,病人过了今晚大概就能醒了,有没有留下后遗症要等他醒了才能知道。”
商墨点头,医生也跟着送了口气,天知道刚才这个男人周围的气氛有多压抑,他差点喘不过气来了。
在手术台上有人口头警告他这个病人又多重要他出事了会有多可怕,害他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花了几个小时才敢最后盖章定论说只有这些伤口。
结果一出门,这个男人又对他施加威压。
生活不易,医生叹气,交待完所有的注意事项后,主医师迈着沉重地步伐眼冒金星地回了宿舍。
重新换了个病房安置好,江意让商墨去洗澡换衣,自己也回去打整了一下自己,偌大的病房内,只余易白一人。
浅蓝的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一会儿像狗狗,一会儿像兔兔,一会儿又什么都不像。冬青树树荫下有个木质的座椅,座椅上坐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舔舔手里的冰激凌,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看,小短腿不规矩地乱晃着,嘴里念念有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唔,爸爸好慢啊。”
小男孩边抱怨边把冰激凌吃完,小跑到旁边的垃圾桶边,歪头想了想,把纸盒放进了绿色垃圾箱里。
老师说了,垃圾分类,从宝宝做起,嘿嘿。
不远处幼儿园的大门口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保安叔叔往这边看了几眼,确定他还在又转过头去。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卡宴慢慢驶进小男孩的视野里,他眼睛一亮,连忙背起座位上的小书包奔过去,包上挂着的七彩铃铛晃得叮铃铃响。
“爸爸!”
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笑着应了一声,接住扑过来的小男孩,一只手把他抱进怀里,道:“热不热啊,等了这么久。”
“热,超级热!”
男孩搂住他的脖子,使坏地把汗水擦在男人昂贵的西装领子上,男人嗔怪般捏捏他的鼻头,问:“那为什么不在学校里等着,里面有空调,多凉快啊。”
小男孩哼唧道:“才不要呢,都待在学校里几个月了,我要在外面等,这样就可以第一时间看见爸爸了。”
男人眼泪汪汪道:“哎呀,我们白白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啊?爸爸都有愧疚死了。”
小男孩一副不信的样子:“爸爸又说谎,你看你的表情那么高兴,才没有愧疚呢对不对?”
“啊,被我们聪明的白白识破了。”
“哼,我这么聪明,爸爸你才骗不到我呢。”
小男孩朝不远处正着看他的保安挥挥手,示意爸爸已经接到自己了,保安点点头,小男孩才被男人抱进了副驾驶位。
小男孩轻车熟路地从车里拿出零食,剥了一颗棒棒糖,边嗦边对男人道:“爸爸,那个保安叔叔超好的,他还经常和我们一起玩游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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