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在短短两年内,她做到的。”

 “她做过仵作,做过巡检,做过学生,做过水手,做过将军,做过谋臣。她执得贱役,也坐得朝堂,更上得战场。她受过无数伤,吃过所有人都没有想象的苦,她坐在人间至高位,却并非天赐,每一步都是踏着血与汗过来的。”

 “而你呢,你做了什么呢?你在跃鲤书院里,像个幽灵一样,只敢在背后窥视揣摩着太女,看着她进院短短时间便获得了所有人的爱戴,嫉妒无能狂怒;你手握高手力量,却从未让这样的力量锄奸惩恶,帮助世人,哪怕明知东明百姓即将遭受洪水无情,铁慈和我们在为百姓苦苦挣扎,你也未曾动念出手过一次;你甚至连自己的部属都驾驭不好,无法逼迫他们对铁慈出手,你便去勾结萧家,勾结达延,勾结辽东,做了任何一个有点血性和良知的大乾百姓都不屑于做的事。”

 “满口胡言!”童如石冷声道,“辽东和达延是萧家为了自保而勾结,我至始至终不知情!”

 “是吗?”顾小小盯着雪地,神情很内敛,嘴巴此刻却像刀,“不知情你敢只带着这些人来宫中?不知情你敢承诺会让辽东退兵?你一个连自己属下都无法驾驭,连重伤的人都无法拿下,大好的牌都能打得稀烂的总是缩在老鼠洞里的废物,又是凭什么来令城府深沉的辽东王和如狼似虎的达延骑兵退兵呢?凭你爱装逼,还是凭你厚脸皮?”

 “你……”

 童如石怔怔地看着顾小小,他和顾小小不熟,却也知道这家伙的害羞内向朝野闻名,说话都只敢看地的那种,知道他热衷于替太女操办琐事,他对这样甘于呆在女子后院的男人嗤之以鼻,以往连正眼都没给过。

 今日,大雪之中,这个人还是害羞内向,说话都不敢看人眼睛。

 但是他第一个跨出了他的圈,擦掉了他的线,眼睛对着雪地,出口的每个字都比雪还冰。

 顾小小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转身,对着赶来的,越来越多的臣子。

 这些臣子,是祁佑守在宫门口,第一时间派人接应进来的。

 当然,顾小小还是看着雪地。

 “我就问问诸位。”

 “一个利欲熏心私欲至上的人,他配做皇帝吗?当江山有危,百姓困苦的时候,他能做到以天下和百姓为先吗?”

 “一个勾结外敌的皇帝,他配坐在这位置上吗?配雪地画框,将天下英才纳于框中吗?”

 “一个无论功绩、才能、心性、胸怀都无法和殿下比拟的所谓皇族后裔,你们真觉得他配站在这里吗?”

 一片寂静。

 半晌,有人鼓掌,大笑。

 是夏侯淳。

 圈内,顾尚书转头对江尚书,看似淡静实则得意地道:“看,逼一逼,我儿也说得过去。”

 江尚书喟道:“说真的,堪为国父。”

 顾尚书笑着摇头,对江尚书伸手一引。

 两人双双跨出圈子。

 兵部张尚书看看地面,皱眉道:“老顾,你儿子骂人就骂人,吐唾沫干什么?差点吐我靴子上!”

 顾尚书道:“罗唣什么,赶紧出来,让他给你赔礼。”

 张尚书扶住大理寺卿,一边跨出圈子,一边道:“赔礼就免了。这样,我有一女,今年芳龄二八……”

 宫主忽然道:“你那女儿,和这盛都几乎所有适龄官宦子弟都相亲过,每次相亲都无疾而终,因为每次她都疯狂推荐《慈心传》,并且要求他们加入妙辞社,每日三次摇旗呐喊。”

 张尚书:“……”

 圈子里,蔡尚书呵呵笑着,对身边的吏部侍郎举手示意,两人也把臂出圈。

 更迟一些赶到的常大学士,吭坑地咳嗽着,出了圈。

 谢大学士左右看看,最终默不作声,也跨出了圈子。

 大学士、六部尚书侍郎、内阁文书和行走,六部给事中、大理寺、太常寺、光禄寺……四品以上绝大多数有资格进宫的臣子,慢慢在顾小小身后聚集成了一个更大的圈子。

 顾小小赶紧再次退到最后,深藏功与名。

 但还有一个人没有出圈子。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人,眼神不解。

 童如石眼神却绽出一丝希望。

 那是贺梓。

 最坚定的保皇派,和太女最亲近的贺梓,却还留在了原地。

 贺梓的身份和他存在的意义和别人不一样,他代表着天下文人之望,朝堂里一小半臣子都能算是他的门生以及门生的门生。只要贺梓愿意支持他,很多人就不得不重新考虑。

 事态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童如石上前一步,正想说些什么。

 贺梓却忽然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

 童如石站住,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贺梓慢条斯理地倒腾那个不起眼的小包袱,包袱还蠢蠢地打了个死结,他半天都解不开,看得童如石眼睛要冒火。

 最后还是贺梓自己不耐烦,掏了把小刀把死结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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