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花开了又落。

    嬴政的目光无悲无喜。

    他看见了昔年勤奋好学的自己,亦看见了那年错过的王寝花开。

    幼时太后一纵即逝的关怀与登基后幡然大变的咄咄逼人编织成网。

    勒的他喘不过气。

    太后与……嫪毐!

    一直握在掌心的竹简被一股大力握紧,发出嘎吱的求救声。

    尖锐刺耳。

    嬴政闭上眼。

    敛下方才外露的那一丝情绪。

    “查查嫪毐。”

    “喏。”

    雨化田那天生上扬诡异的语调让嬴政得了一时的心安。

    他握紧了腰间悬挂的祖龙玉佩,好似握住了什么底气般,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祖神大人在上……”

    嬴政闭着眼,似喃喃自语。

    ……

    这场雨来的太过突然了。

    吕不韦刚一出宫便被淋了个正着。

    即便有内侍小心翼翼举着伞,衣摆也仍然湿透不少。

    做工精致用料考究的朝服死死的黏在身上,无端惹得人心烦意乱。

    直到彻底远离了咸阳宫,胸口那股烦闷才稍稍减轻。

    “传嫪毐到府上叙事!”

    今日之事皆因嫪毐而起,吕不韦恨的咬牙切齿。

    早知此人如此沉不住气,他当初便不会选择推波助澜!

    如今若再不警告一二,只怕迟早会引火烧身!

    马车卡在一处凹陷处之后,吕不韦的怒火蹭的一声,达到了顶端。

    憋着一股火气冒雨回府,匆匆迎上来的人脚步一顿,状若大惊。

    “丞相这是……”

    吕不韦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知晓内情的下人不好多说,只得作了个揖,客客气气道:“丞相今日不见客,李大人请回吧。”

    被称作李大人的青年一身当下最普通的纶巾打扮,闻言也识趣告辞。

    “既如此,李斯改日再来拜访。”

    客人已走,主人尚且不在。

    有下人彼此偷瞄,窃窃私语。

    “这位李斯李大人倒是常来呢。”

    “听闻他师从荀卿,丞相于他有知遇之恩,许是记挂恩情也未可知。”

    “当真?”

    话没说几句,有管事见状眉头一拧,掐过其中一人的耳朵。

    “快别偷懒了,丞相唤了那位先生来,小心省得触了霉头!”

    丞相府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主人心情欠佳。

    因此就连走路都刻意放缓了力度,生怕惹得丞相大人不悦,无故丢了性命!

    吕不韦今日很火大。

    许是一朝不顺。

    许多事都像和他作对一般反着来。

    半天下来不仅没有消气,反而徒增了一股子烦躁。

    府中管事机灵的换上了清火的菊花茶,一边恭敬道:“大人,那位到了。”

    嫪毐身份特殊。

    丞相府中下人皆以别称指代。

    吕不韦冷笑一声。

    嫪毐如今深得赵姬宠信,开始敢同他叫板了。

    距离他吩咐下去又过了两个时辰这人才姗姗来迟,吕不韦又哪里不懂嫪毐的意思?

    不过是个市井无赖,一朝得势就得意忘形!

    赵姬那个女人被迷昏了头,竟将心腹也分予嫪毐,真是荒谬!

    “听闻丞相今日心情欠佳,不知唤我来所为何事啊?”

    嫪毐拉长了语调,不疾不徐迈入。

    吊儿郎当的语气,浑然不在意的态度,无一不惹得吕不韦额上青筋暴起!

    “放肆!”

    “砰!”

    一声巨响!

    雕有如柿蒂纹的玉把件被人毫不怜惜砸在地上,原是能工巧匠得意之作,如今却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堂内所有下人纷纷伏地,以额头抵着青石地面。

    唯有嫪毐一人,浑然不在意的掏了掏耳朵。

    “我观这模样,吕相今日去大王那儿,像是受了气?”

    说罢叹息一声,对伺候的人道:“也罢,你们下去吧,免得平白遭了灾。”

    他这轻飘飘的语气不仅没能安抚到吕不韦,反倒使他那股邪火又往上窜了一截!

    “今世之人,惑者多以性养物,则不知轻重也!”

    他博览群书又恃才傲物,骂人也咬文嚼字不肯落了下乘。

    然而对面是嫪毐,不是什么文人墨客。

    嫪毐眉眼一横,无赖模样尽显:“丞相大人莫非是忘了,我出生市井,最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

    吕不韦险些又砸了一尊玉器。

    “我助你得偿所愿,曾再三嘱咐不得掉以轻心,如今不过得了几分势……嫪毐,不要挑战本相的耐性。”

    嫪毐又打了个哈欠:“我知晓来迟了,吕相可别怪罪,实在事出有因啊。”

    “太后小憩将醒,又命我为其梳妆……”

    他伸了个懒腰,一副累极的模样。

    “得知丞相召见,不得已才拖到现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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