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窗外的飞驰而过的景不但没能缓解她的情绪,反而勾起她晕车的毛病,舒安在车上吐了两回,最后是陈竹青背着她下车的。

    两人赶到医院时,舒望亭的情况很不好,面色苍白的躺在那,几乎没什么力气了,就是硬挺着最后一口气等着小孙女来。

    舒望亭听见门外的动静,想转头,试了两次,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他转了转眼珠,费劲地看向他们。

    他一眼认出跟着舒安一起来的陈竹青。

    他和小时候实在是太像了,就是多了副眼镜而已。

    舒望亭盯了会,眉头一点点皱起,那人有什么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舒安瞧见爷爷的手指勾了勾,像是有话要说。

    她立刻趴到床边,撩开齐耳短发,侧过去,“您要说什么,安安听着呢。”

    舒望亭虚弱地发声:“不许你跟着他。陈家人不好。”

    声音虽小,可一字一顿的,说得很清楚。

    舒安没想到爷爷最后要和他交代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她蹙眉,心情复杂地看了眼陈竹青,直起身应道:“嗯。我知道了。”

    两人没说两句,舒望亭像是如释重负般闭上眼,呼吸渐平,直至没有。

    舒安趴在床头哭个不停。

    舒平劝了半天才劝住。

    陈竹青帮着她们家弄完丧事,又陪着舒安去后山的坟地整理墓碑。

    做完这些,医科大那边已经放暑假了,舒安不需要再去。

    她送陈竹青去车站。

    闽镇这一年修了新路,骑自行车到县里比原先更快了。

    但陈竹青深一脚,浅一脚的,骑得很慢。

    那日在病房,他觉得舒安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可舒爷爷病逝,他们家有太多事要处理,陈竹青没找到机会问。

    现在。

    两人走在路上,舒安将行李袋交给他,“谢谢竹青哥哥陪我回来。”一遍谢谢不够,她郑重地弯腰又道,“麻烦你了。”

    这一年里,她对他一直很客气,无论他做什么,舒安就像被惊着的小鸟似的,怯生生地同他说谢谢。

    虽然她说会把他当哥哥,但兄妹间根本不是这样相处的。

    陈竹青勾住她的手腕,轻轻捏着。

    舒安顿了顿,但没有挣扎,只是迷茫地抬眸看他。

    引起她的注意后,陈竹青便松了手,“那天在病房,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那句没来由的叮嘱,忽然从脑袋里闪过,舒安红了脸颊,支支吾吾地回:“没什么。爷爷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陈竹青淡淡一笑,从背包里拿出两本英文小说给她。

    “来的时候随手拿的,借你解解闷吧。”

    舒安的英语水平赶不上他。

    陈竹青估摸着这两本书,她半个暑假能看完。

    若是开学,她说得上书里的内容,说明这件事在她那应当是过去了,能看的进书了,若是对不上,那就是还没从悲伤里缓过劲来。

    “嗯。谢谢哥哥。”舒安将书紧紧抱在怀里。

    原先陈竹青还会纠正她爱说‘谢谢’的毛病,后来就任由她去了。

    他把手一扬,手肘弯起,手背贴在肩膀,行李袋就那么松松垮垮地勾在背后。

    陈竹青啧了声,“只说谢谢?没了?”

    舒安扬脸,认真道:“哥哥再见。”

    陈竹青满意地点头,“嗯。开学见。”

    **

    自从舒望亭去世,舒奶奶就陷在悲伤里无法自拔,很快也病倒了,并于同年的八月病逝。

    前后两个月,接连失去两个亲人,舒安一蹶不振地躺在床上,医科大也不想去了。

    她那么努力地学习医术,到头来却不能留住她最亲的人,一时间,这一切好像都没意义了。

    舒安整天都闷在屋内,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平给她做的东西,她只能吃进一点点,短短几天,人瘦了一圈。

    —

    等她再次醒来时,床头坐了个人。

    他两腿交叠着,斜坐在椅子上,正低着头看书。

    听见舒安这边的动静,也不转头瞧她,只是闷声问:“醒了?”

    “竹青哥哥怎么来了?”舒安裹着被单,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半坐在床头。

    陈竹青往边上看了一眼,“给你带桂花糕来的。”

    他等了会,迟迟等不到舒安的下一步动作。

    陈竹青合了书,终于侧过身来,和她面对面地坐。

    他提起桂花糕,解开她的小拳头,慢慢捋平,将东西放在她掌心,“不是答应爷爷会好好照顾自己吗?那不吃东西,怎么行?”

    那是舒安瞎编的胡话,现在却恰好堵住了她的嘴。

    心里实在难过,看着最喜欢的桂花糕仍是没什么胃口。

    陈竹青捻了块能一口吞下大小的桂花糕,凑到她嘴边,“非得哥哥喂你才吃,是吗?”

    舒安脸颊飞起两片不寻常的红。

    她微微偏过头,抬手要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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