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979(3/3)
清洌的、盛满笑意的声音从头顶灌下来。
还带着些许不容拒绝的意味,“张嘴。”
无奈,舒安侧头咬走那块桂花糕。
边嚼边说:“我会好好吃饭的。”
陈竹青擦了擦手,退出去,将放在饭桌上的东西搬进来。
舒平忙着处理一些事,暂时将劝说妹妹吃饭的任务交给他。
那个下午,陈竹青就坐在床边,盯着她把那些东西吃干净。
陈家那边接到通知,全家都来了。
陈顺跪在两个老人的墓前忏悔,反省那时候不该对他们不闻不问的。
过去的事再提已没意义。
舒平将陈顺扶起来,牵起妹妹的手,交到他手里,“我要去香港了,舒安要麻烦你们照顾了。”
这个从未听闻的消息一经出口,对舒安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八级地震。
她傻愣愣地跟着他们下山,走出好长一段,才跑到前面,拉住舒平的手,问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舒平停住脚步,略微心疼地看着舒安。
这个决定是一年前就定下的。
只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他没找到机会和她开口。
其实,在去年舒平就从编外工转成了正式工。
国营厂的铁饭碗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但舒平却不是这么想的。
家里条件不好,读书那阵又碰上动-乱,舒平除了英语外,其他科目都不好,所以七七年恢复高考,他选择继续工作,将读书的机会让给成绩优异的妹妹。
正是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英语,让他在厂里很受领导欢迎,常让他去帮忙看一些国外产品的资料。
国营厂每次引进新机器,都需要向上一层层审批。
而现在机器发展的速度非常快,厂内预算有限,还有不完善的体质压着,有时候上面的文件下来了,机器已经不是最新的那批了。
舒平仔细研究过开放政策。
国营厂能接到单子,有一多半是依赖于政策扶持。
一但放开,只凭工艺争取订单,国营厂是比不过那些有新机器、新技术的厂商。
改|革|开|放后,去香港的挖金成了一个风潮,他身边有不少人,先后都去了。
舒平有他自己的小算盘,他英语好,又考了技术证,现在那边还有政策扶持,他觉得怎么样都不会输给那些人。
舒平已经探好了路,搭上了一个电器厂的老板。
舒安不懂他的生意经,舍不得他走,但听他说得这么详细,知道她说什么都没用了,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她会好好照顾自己,让舒平在那安心工作。
舒平握着妹妹的手:“你放心。哥哥赚了钱,一定回来接你。咱们买个大洋房,要带院子的,和小时候住的那个一样。你可以养喜欢的小狗,种一庭院的玫瑰花,你想要什么,哥哥全都买给你。”
听到这里,舒安终于觉出味来。
舒平有野心、有计划是真的,但他更想的还是回到以前风光无限、人人对他低眉顺眼的少爷生活。
舒安和他不同。
她出生的时候,舒家的生意已经衰败了,商铺和市里的洋房全卖了才够抵债。
在舒安的记忆里,没有什么大洋房,有的只是县城里的小日子。
那时候,一家人全陪在她身边。
白天爷爷教她写书法,晚上妈妈会给她读一段英文小诗,奶奶专注于她那一亩三分地。而哥哥生性好动,常和邻居的小男孩打架,划破了衣服就会被爸爸骂。
现在记忆里的人相继离开,就留下她一个人在这。
舒安捏着舒平的手,眼眶红红,“我不要什么大房子。只要哥哥好好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舒平只当这是小姑娘的小情绪,随意地安慰几句,仍信心满满地说着他的宏伟理想。
舒安听了会,转身折进爷爷奶奶的屋子。
她翻找一阵,从衣柜里找出个铝制饭盒,里面是爷爷奶奶一辈子的积蓄。
舒安把那些东西交到舒平手里,“你去香港,要用钱的地方有很多,都拿着吧。”
舒平应声,他从饭盒里拿出那对金镶玉手镯。
“咱们一人一个。万一有什么事……”
舒安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了。
“你会平安回来的。我等你。”
“好。”舒平还是没听出她话里的重点,自顾自地加道,“哥哥一定挣大钱,让你过上舒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