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思忠扯住缰绳摔下马,安静地躺在地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暴跳如雷。

    他指着前方那一块石碑,喃喃念着上面三个字:

    “玉门关。”

    亲信们都沉默下来。

    “玉门关,哈哈哈哈,我韩思忠是千古罪人!!!”

    韩思忠放肆大笑,笑得眼泪止不住,笑得呕出大片鲜血。

    亲信上前搀扶,也露出复杂的情绪。

    这里就是中原进入西域的门户,塞外大漠与中原烟柳的分界。

    身为军人,让西域蛮夷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滔天耻辱。

    韩思忠慢慢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石碑前,轻声道:

    “你们快走吧。”

    亲信悚然一惊,慌忙劝道:

    “将军,咱们赶回去带兵,杀光这群蛮夷!”

    “蛮夷就靠人海战术,根本打不过我们!”

    韩思忠惨淡一笑,轻轻抚摸着碑上古老的痕迹,平静道:

    “碎叶没守住,我逃了。”

    “安西四镇也没守住,我还是逃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这一次,我不逃了。”

    周遭死寂。

    望着已经萌生死志的将军,所有将卒都严肃着脸。

    他们整齐划一地望向石碑。

    玉门关。

    这块岩石,裹挟着历史的风尘,诉说着神州大陆不朽的传奇。

    “死战!”

    一个年轻的将卒陡然扬起手臂,粗糙的脸庞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他不能退!

    他要用死告诉蛮夷,汉家儿郎的血性。

    他要用死告诉中原,一个平凡的汉人在血战到底。

    也恳请中原,一步别退!

    不断战斗,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直到将所有蛮夷驱逐殆尽!

    “死战!”

    又一个将卒挥舞手臂。

    “死战!”

    越来越多将卒咆哮嘶吼,二十几道声音爆发的气势,似乎能够刺破苍穹。

    韩思忠靠在石碑上,仰着头看天,突然想起一首诗。

    他笑着念道: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轰!”

    “轰隆隆!”

    蛮夷联军率领着三千精锐骑兵追了过来,旗帜高扬,残军右侧开始聚拢,渐渐呈包围之势。

    一个将卒高高将大周旌帜举起。

    韩思忠狰狞笑道:

    “此役……死战!”

    他浑身爆发最后的力量,带着二十五个将卒冲杀过去。

    似乎被恐怖气势所慑,蛮夷一动不动犹如僵硬的雕塑。

    韩思忠手持削铁如泥的陌刀,砍下最近一个蛮夷头颅。

    二十五个将卒没有任何保全自己的想法,不闪不避,浑然一个没了血肉与思维的傀儡,唯一残留的意念就是杀戮。

    每一刀,都是致命一击。

    “咻!”

    东侧之上一支箭矢呼啸而来,直直扎穿透韩思忠肩膀里,力道之大竟射得韩思忠险些栽倒。

    风中混着沙子的腥味血溅在脸上,遮挡住韩思忠的视线,他眯着眼看向东方。

    神州大陆多美啊,那就是他保卫的土地。

    砰!

    被誉为西域一代战神的男人,这个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身甲胄的蛮夷将领用大声喊道:

    “让卑贱无耻的东方野蛮人见识咱们石国人的勇猛!”

    几百铁骑冲了出去,踏在二十六道染血的身躯上。

    在蛮夷的目光中,眼前的尸体,那撕碎的血肉,以及当年在西域抵御安西军时那一幅修罗图景,这三重意象重叠在一起。

    韩思忠死了!

    这个让西域诸国心惊胆颤的屠夫终于死了!

    小国蛮夷面露快意,嘴角也露出瘆人的笑容。

    原来你也是那么不堪一击?

    像条野狗一样倒在血泊中,以前的锐气霸道呢?

    把我们当蝼蚁,孰不知,现在整个中原万万汉奴,都是我们随意宰割的羔羊!

    “驾——”

    黝黑骏马从队伍形势而出,一个戴着头巾,金发蓝瞳的男子挑下马,那双瞳孔呈极纯粹的碧色,像是镶嵌了两枚宝石。

    这男子身量极其矮小,跟骏马堪堪齐平。

    可场中几千铁骑,没人敢嘲笑,甚至没人敢露出不敬的眼神。

    这位就是西域联军统帅,阿拉伯帝国的萨拉丁!

    “哦,真主,真是一位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

    “愿他下辈子能阪依真主。”

    萨拉丁走到韩思忠尸体面前,弯腰行礼。

    没有作伪,他是真钦佩这种英勇的举动。

    弱者值得怜悯同情,谁让他们是弱者呢?

    萨拉丁张开双臂,拥抱东方国度,似乎下一刻就能主宰那个雄踞东方的国度。

    他做了个繁杂的仪式,向真主祷告。

    而后哈哈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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