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哑着嗓音:“你希望显儿命丧黄泉?”

    太平沉默了一会,表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母皇,你教我的,为了达成目标,死任何人都可以。”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陡然。

    “哈哈哈哈哈!”武则天放肆大笑,笑到大声地咳嗽了起来,咳得面上生起两团不健康的红晕。

    她轻轻颔首:

    “不错,有朕几分神采。”

    “在无上权力面前,冷不冷血不重要,它压根不是一个选项。”

    顿了顿,武则天撑着扶手起身,在寝殿踱着碎步,平静道:

    “你以为朕还有舔犊之情?你觉得朕舍不得杀显儿?”

    “错了,朕已经没有资格对显儿动手。”

    “京兆韦氏跟张巨蟒联盟,裹儿又是此獠内定的正室,显儿死活,由张巨蟒定论。”

    太平唇畔噙着一抹冷笑,根本不信这番言辞。

    她索性挑明了说:

    “李显不死,对我的皇位始终是个威胁,天下还有李唐老臣忠于他。”

    武则天蓦然转头,目光极度冰冷:

    “显儿只能交由张巨蟒处置,你要是动手,就过界了。”

    “牢记这点,不要尝试逾越他,你就是缚手缚脚受制于他的帝王。”

    太平一颗心直直沉入深渊,愤声道:

    “你就一定要逼我成为傀儡……”

    话音戛然而止,武则天竟阔步走来。

    啪!

    她抡起手臂,狠狠给了太平一个巴掌。

    “要是张巨蟒身体流着朕的血液,朕岂会容你在这里发蠢,天下之主的位置,没有谁比此獠更合适。”

    “你纵是男儿身又如何?你一个照面,就能被张巨蟒碾死!”

    啪啪!

    极为响亮的两记耳光,搧得太平嘴角渗出血丝。

    “你给朕好好攥住龙椅扶手,朕要武周江山永垂不朽,朕要千万年后,都城太庙香火不绝,继续享受后世的祭祀!”

    “你唯一的使命,就是将皇位传给正儿,倘若被改朝换代,朕在阴曹地府都要灭了你!”

    近乎于咆哮的声音在寝殿回荡,经久不息。

    武则天摇晃着身子,一股凄凉在苍老的身躯激荡。

    她这一生,真的太难了。

    一辈子都在破坏传统,一辈子都在抗争纲常法则。

    她成功了。

    她以女人之身缔造了一个王朝。

    正因为付出太多太多,传承成了一个执念,一个近乎让她疯魔的执念。

    大周王朝不能覆灭,大周王朝不能随风而逝。

    为此,她宁愿成为阴狠毒辣、shā • rén 不眨眼的暴君!

    寝殿陷入冗长的寂静。

    数扇长窗被凶猛袭来的夜风訇然吹开,周匝蟠龙烛台的火光在同一瞬间忽明忽暗。

    太平擦干嘴角的血渍,这几个耳光将她从崩溃中打醒了。

    “武家也算天怒人厌,留着给你登基后树立威信,全部铲除,包括其党羽。”

    武则天声音也恢复了平静。

    太平嗯了一声,呆呆望着殿顶。

    “令月,”武则天蹲下来,抚摸她的脸,目光透着怜惜:

    “朕知道你也会很苦。”

    太平终于克制不住积郁的悲痛,把头埋在武则天怀里,泣不成声。

    那一刻,大殿上静悄悄的,除了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孤灯兀自燃着,照出母女俩狭长孤寂的影子。

    影子像是合为一体。

    ……

    ……

    平康坊。

    已是深夜两更时分,丹凤街青楼还在开宴欢饮,到处都是姑娘们银铃般悦耳的调笑声。

    一队人马在长街疾驰,他们个个身披墨色步兵甲,手持擘张寸弩,腰悬无环横刀。

    为首的武三思环视着街边勾栏艳女,脸上露出狰狞的恨意。

    去年胡虏联军入侵中原,整个平康坊如同坟林,青楼大门紧闭。

    现在张巨蟒即将造反,眼看着神都即将遭受浩劫,这群biǎo • zǐ 还能状若无事的营业。

    你们是不是巴不得张巨蟒做皇帝?

    可惜偏偏不如尔等蝼蚁所愿!

    等孤登基,第一个屠杀你们这群搔首弄姿的臭biǎo • zǐ !!

    “快点!”

    武三思咆哮一声,他对这一带轻车熟路,率领悍卒朝薛府而去。

    平康里对面,西南角有一片青瓦,柱顶有瓦筒乌头,显出不凡气度。

    全副武装的悍卒直接冲进了薛家府邸,不由分说,见人就砍。

    “有刺客!”

    凄厉的哀嚎声惊醒了沉睡的薛府,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四起。

    廊下灯笼光芒耀眼,武三思背靠廊柱,不时低头去玩手腕上的一串木珠,显得心不在焉。

    血腥的杀戮场面,反倒让他冷静下来。

    陛下为何偏偏不杀李显?

    难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她在给李显扫清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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