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孤倒是胡思乱想起来。”武三思自嘲一笑。
如果李显继位,陛下根本不需要杀太平跟李旦。
“快点,孤赶时间。”武三思沉喝一声。
嘈杂错乱的脚步声,悍卒将三个仅着单衣的少年拖到走廊。
薛崇训三人表情恐惧,甫见武三思,竟吓得直接失禁。
武三思眼神扫了他们一眼,冷笑道:
“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
话落,他没有半分拖延时间,迅速打了个响指。
咻!
薛崇训挣扎的动作猛然一僵,旋即扑倒在地,脑后勺上赫然插着一根青津津的弩箭。
死不瞑目。
直到生命消失,他仍然不知道为何会突遭此劫。
悍卒瞄准要害部位,两声金属揳入**的闷响,薛崇胤、薛崇简相继身亡。
武三思目光戏谑的看着三具双目圆睁的尸体。
“殿下,薛家其他人要不要杀?”周利贞恭声问。
武三思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
“蝼蚁的性命,不就在孤一念之间么?暂且留其狗命。”
说完负手走人,朝着相王府而去。
……
相王府,气氛犹如阴森的墓窖。
一弯娥眉月凄清地挂在宫阙的一角飞檐上。
月光惨白,照见了一个金鞍玉辔、衣饰华贵的男人。
那是李旦同样惨白的脸。
他死死盯着圣旨,眼神骇异惊惧。
现实有时候比噩梦更为恐怖。
他做梦都想不到,他的母亲会拟下这么一道诏书。
“矫诏!你胆敢伪造诏书?!”李旦脸庞扭曲,咬碎牙龈。
武三思饶有兴致欣赏对方绝望的表现,阴笑一声:
“嗬,孤要是谋逆矫诏,神都城为何毫无动静?”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
他喜欢上这个动手,好似在发号施令,一切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殿外,周利贞端着一杯鸩酒前来。
李旦如遭雷劈,面容煞白如纸。
武三思用手指关节轻轻叩了一下松木案几:
“孤代陛下行诛,幸赐矜恤,请吧。”
略顿,他朝周利贞轻叹:
“唉,天意悠悠,从来未可知,天命如何更非常人所能忖度。”
“不!”
一声嘶吼。
李旦像弹簧般蹦起身,尖声喊道:
“我要见母皇,我要见朝堂诸公,没有政事堂的印章,诏书不合法。”
他大张着嘴,浑身抖如筛糠。
见其一副窝囊模样,武三思生出一种施虐的渴望。
自己是身体残缺的阉人,必须将李旦先阉后杀,当着他的面让麾下折磨相王府女眷。
很快,武三思否决了这个念头。
要是被老妇人得知,恐会给传位徒添波折。
“李旦,你早该在zhèng • biàn 那晚就得死,能活到现在算你命大。”
“要怨就怨张巨蟒,便是此獠不给你活路,去了地府,化作鬼魂也要缠着此獠!”
武三思笑容狰狞,目光中露出怨毒。
李旦身体颤抖不已,起身踉跄往外逃,却迎上了近在咫尺的刀刃,森然的寒意令他如坠冰窖。
武三思头也不回,声音阴冷:
“毕竟是天潢贵胄,死的体面一些吧,别在尸体留下伤口。”
李旦沉默了很久,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然而他似乎强自压抑心情,最终只是惨笑:
“虎毒尚且不食子,人毒却不堪亲,她怎可这般残忍?”
说完很平静地走向周利贞,接过那杯毒酒。
他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
李旦捏着犀角侈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微微颤抖的手腕,却让杯中满满的鸩酒不停地洒出来,在地毯上洇出一个个水点。他的脸色,和武三思笑吟吟的表情大相径庭。
这就是可悲的失败者,当初早就助孤一臂之力,哪还有后来的张巨蟒?
孤的敌人,都得死!
李旦一口饮尽。
他丢下杯子,仰面平躺,呆呆望着殿顶。
似乎看到昔日宫中的那个翩翩少年,正面无表情地遥望万国来朝的盛景,憧憬着君临天下。
李旦目光呆滞,悲泣道:
“愿来世不复生于帝王之家!”
……
神都好似一头黑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满城在紧张的黑夜中煎熬,生怕屠刀莅临。
无数人抬眼看着煌煌皇城,惶恐不知未来在何方,可能随时会撞到皇城这片撼不动的巨岩之上,粉身碎骨。
庐陵王府,李显抖如筛糠,仿佛赤体置身于漫天大雪的寒冬。
旦弟死了。
他的同胞兄弟,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被赐死。
尽管一直为了皇位争斗,两人势如水火,可听到这个消息,他非但不欣喜,反倒有兔死狐悲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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